只見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幾堆篝火熊熊燃燒,映照著周圍人們臉上肅穆而略帶猙獰的表情。
火上架著巨大的黑陶罐,罐內墨綠色的粘稠液體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一種混合著苦澀、腥臊和某種奇異草香的複雜氣味,聞之令人作嘔。而被捆綁在木樁上的那名青年男子,面色青紫,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他們……這是在幹甚麼?”永琪壓低聲音,眉頭緊鎖,眼前這原始而帶著幾分邪氣的場面讓他本能地將小燕子和紫薇護在身後。
“不知道,看著不像好事。”爾康也沉聲道,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佩劍。
小燕子卻凝神觀察了片刻,輕聲道:“先別衝動,他們鍋子裡煮的好像是草藥……雖然味道難聞,但似乎並無血腥之氣。我們過去問問清楚。”
幾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那群苗人的警覺。儀式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充滿了警惕、排斥,甚至兇狠。為首的一位老者,臉上塗著彩繪,頭戴羽飾,用晦澀的苗語厲聲喝問:“你們是甚麼人?從哪裡來?”
幸運的是,小燕子以前作為修仙者時,遊歷各地所以也包括了各地語言。她上前一步,用略顯生澀但足以溝通的苗語回答道:“各位請不要誤會,我們是從遙遠的京城來的過路人,並無惡意。我們是來尋找黎聖女的,是普惠大師介紹我們來的。
“黎聖女?”聽到這個名字,那群苗人臉上的兇狠之色果然消退了不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戒備稍緩。為首的老者——後來他們得知他叫蒙伯——語氣緩和了些:“原來是尋找聖女的貴客。只是不巧,聖女前幾日外出巡寨,尚未歸來。諸位若不嫌棄,可先隨我們回寨中等候。”
“那就多謝頭人款待了。”小燕子行了一個剛學會的苗禮,隨即目光轉向那個被綁著的青年,忍不住問道:“只是……恕我冒昧,請問你們這是為何?要將這位兄弟綁起來呢?”
蒙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愁苦和無奈:“他是我們寨子裡最好的獵手阿巖。誰知,前幾日從山裡回來後,就得了這種怪病,渾身發燙,胡言亂語,面板下彷彿有黑氣流動。我們請了寨老看過,說他是中了深山裡一種邪惡植物的毒,並非普通的病症。我們必須舉行古老的驅毒儀式,祈求山神庇佑。”
他指著那口翻滾的大陶罐:“根據祖先傳下來的藥方,需以毒攻毒,才能化解他體內的邪毒。這是我們採集的十三種帶毒性的草藥混合熬煮的‘解毒湯’,但……似乎效果並不好,阿巖的氣息越來越弱了。”眾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悲慼的陰影。
“原來是以毒攻毒之法。”小燕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蒙伯,我略懂一些醫術,能否讓我看看他?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蒙伯猶豫了一下,但想到他們是聖女的朋友,又如此誠懇,便點了點頭。
小燕子上前,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還在舉行儀式的痕跡,伸出三指,輕輕搭在阿巖冰冷的手腕上。脈象沉細欲絕,紊亂無力,但在那一片死寂的脈息之下,的確能感受到一股陰寒燥邪的異氣盤踞其中,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她又起身,走到那口藥罐旁,不顧那刺鼻的氣味,仔細辨別著裡面草藥的顏色和翻滾時帶出的殘渣。腦海中,普惠大師傳授的浩瀚醫藥知識飛速閃過,與眼前的景象一一對應。
片刻後,她眼睛一亮,轉向蒙伯,語氣肯定地說道:“蒙伯,你們診斷得沒錯,他確實是中了一種罕見植物的劇毒,而非疾病。這位阿巖兄弟身體底子極好,才能撐到現在,換作常人恐怕早已……”
她頓了頓,指著藥罐繼續說:“你們的藥方思路是對的,以毒攻毒!但是,這藥裡缺了一味最關鍵的主藥——‘鬼針草’!必須是新鮮帶露水的鬼針草尖,它的毒性恰好能引動其他藥力,徹底中和阿巖體內的邪毒!沒有它,這鍋藥反而會加速消耗他最後的元氣!”
蒙伯和幾位寨老聞言大驚,仔細回想祖傳的藥方,似乎確有提及一種細如牛毛的尖葉草!“快!後山背陰處就有鬼針草!快去採來!”蒙伯立刻吩咐幾個腿腳麻利的年輕人。
“要快!”小燕子補充道,“他中毒已深,必須立刻服下完整的解藥,否則真的有性命之憂!”
新鮮的鬼針草很快被採來。小燕子親自將其洗淨,掐下嫩尖,投入藥罐之中。說來也奇,那鬼針草一入罐,罐中原本墨綠翻滾、氣味刺鼻的藥液,顏色竟漸漸轉為一種深邃的琥珀色,那難聞的氣味也變得醇厚起來。
藥很快重新熬好,晾溫後,被小心地灌入阿巖口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眾人心焦如焚之時,阿巖青紫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褪去,呼吸也變得有力起來。忽然,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輕響,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醒了!阿巖醒了!” “山神保佑!真的醒了!” 人群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幾位老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所有苗人再看向小燕子一行人時,眼神裡的戒備已完全被感激和敬畏所取代。
“神了!姑娘,你的醫術太神了!”蒙伯激動地抓住小燕子的手,“你是我們黑苗寨的大恩人!”
小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幫到你們就好,醫者本分而已。”
蒙伯鄭重地對著小燕子和她身後的眾人行了一個大禮,然後熱情地揮手道:“尊貴的客人們,你們救了我們的兄弟,就是黑苗寨最尊貴的上賓!請務必隨我們回寨子,讓我們用最香甜的美酒、最肥美的獵物,好好感謝你們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