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南巡的隊伍又行進了數日。途中發生了班傑明救人反被人當怪物,教劉暉做面。以及爾康巧設妙計,戲耍了兩位徒有虛名、眼高於頂的文武狀元的一些小插曲,為旅途增添了不少笑談。
這日,馬車駛入一座頗具江南風情的小鎮。小橋流水,白牆黛瓦,本應是一派寧靜祥和。然而,行至一座石拱橋附近時,卻見橋頭圍了不少人,竊竊私語聲中夾雜著低低的哭泣。
眾人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粗麻孝服、頭戴白花的年輕女子,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她身形單薄,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身前鋪著一塊髒兮兮的布,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寫著“賣身葬父”四個大字。陽光照在她蒼白掛淚的臉頰上,更顯悽楚無助。
紫薇和晴兒天性純善,一見此景,頓時心生憐憫。紫薇蹙眉輕聲道:“這姑娘瞧著真可憐,年紀輕輕就失了怙恃,竟落到這般地步…看著叫人心裡難受。” 晴兒也嘆息道:“是啊,看她哭得如此哀切絕望,不似作假。我們能幫幫她嗎?”
唯獨小燕子,微微眯起眼,目光如炬般在那女子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遲疑道:“不知怎的…我總覺得這姑娘…有哪裡怪怪的,這傷心勁兒,倒像是刻意裝出來的。”
“裝的?”紫薇訝然,有些不認同,“小燕子,你瞧她那眼淚,那絕望的神情,若非真情實感,怎能如此逼真?失去至親的痛楚,是難以偽裝的。”
正當幾人低聲議論時,忽見幾個穿著綢緞衣裳、家丁模樣的人,簇擁著一個衣著光鮮、手持摺扇、面色倨傲的公子哥兒,從石橋上大搖大擺地走下,徑直朝著那跪地的女子走去。
那公子哥兒一到跟前,便用扇子毫不客氣地指向那女子,怒氣衝衝地罵道:“好你個採蓮!你又在這裡給本公子演甚麼‘賣身葬父’的苦情戲?昨日明明是本公子最先看中你,當場給了你二十兩足色的雪花銀,讓你回去安葬你爹後,即刻來府上報到!銀子你收得痛快,人卻跑到這裡又來賣一次?怎麼,是想坐地起價,還是把本公子當冤大頭耍著玩嗎?!”
那名叫採蓮的女子抬起頭,淚眼婆娑,楚楚可憐地辯解道:“我沒有…公子,你莫要血口噴人,我從未收過你的銀子!像你這般言語粗魯、行為無狀的人,我…我便是死,也絕不會賣身與你為奴為婢!我爹的屍身此刻還停在城外破廟裡,無錢入土為安,我心中焦急如焚,豈會拿這種事騙人?”她聲音哽咽,神情激動,看起來委屈萬分。
那公子哥兒當眾被一個看似柔弱的賣身女如此頂撞辱罵,頓覺顏面掃地。他確實看上了採蓮的容貌,也確信自己付了錢(或是認為對方不敢不認),此刻怎容她反悔還敗壞自己名聲?當即惱羞成怒,對身後家丁喝道:“反了天了!跟這刁滑女子多說甚麼!給我直接帶走!本公子買下的人,看誰敢攔!”
家丁們聞言如狼似虎地上前拉扯採蓮。採蓮嚇得花容失色,尖叫掙扎,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永琪的俠義之心。他自幼生長於宮廷,雖知權力傾軋,但所受教育的核心仍是“仁民愛物”、“鋤強扶弱”。眼見光天化日之下,惡霸公然欺凌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他熱血上湧,哪裡還按捺得住?當即大喝一聲:“住手!朗朗乾坤,豈容爾等放肆!”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一把推開拉扯採蓮的家丁,順勢一腳將那措手不及的公子哥兒踹倒在地。
那公子哥兒摔得七葷八素,又驚又怒,掙扎著爬起來指著永琪喊道:“你…你是哪裡來的狂徒?竟敢動手打人!我帶走我買下的人,天經地義!你憑甚麼橫加干涉?!”
小燕子可不是上一世那個小燕子,她本能覺得此事蹊蹺,疑點頗多,想開口勸阻永琪莫要衝動,卻被乾隆用眼神制止。乾隆低聲道:“讓他去。
讓他親身經歷一番,也好知道宮牆之外,人心並非皆如書本所言那般非黑即白。有些跟頭,早些栽了,比晚栽好。” 既然皇阿瑪有意歷練,小燕子便按下話頭,不再多言,只是抱臂冷眼旁觀,目光更加銳利地審視著那個叫採蓮的女子,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和動作。
永琪趁亂將採蓮護送到乾隆馬車附近,對鄂敏道:“鄂敏,你先照看一下這位姑娘,莫讓她再受驚嚇。” 隨即轉身,便對那群豪奴動起手來。他師從大內高手,身手矯健,拳腳凌厲,豈是幾個只會仗勢欺人的家丁能抵擋的?不過片刻功夫,便將那幾人打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地躺倒在地。
永琪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對那嚇得面無人色的公子哥兒厲聲道:“滾!以後若再讓本公子見到你欺凌弱小,決不輕饒!”
那公子哥兒眼見碰到了硬茬子,好漢不吃眼前虧,連忙攙扶起家丁,撂下一句“你…你給我等著!”的場面話,便灰溜溜地跑了。
永琪這才鬆了口氣,轉身走到採蓮面前,語氣溫和地說道:“這位姑娘,惡人已經被趕跑了,你無需再害怕。” 說著,從懷中取出兩錠雪白的銀子,約莫二十兩,遞了過去,“這些銀子你拿去,好生安葬你父親,餘下的錢也可做點小本生意,莫要再輕言賣身了。”
採蓮接過銀子,楚楚可憐地深深一拜,淚光盈盈:“多謝公子仗義相救,公子的大恩大德,採蓮沒齒難忘…小女子無依無靠,如今…如今便是公子的人了,願終身追隨公子,為奴為婢,報答您的恩情…” 說著,臉頰飛起兩抹紅霞,眼神含羞帶怯又無比堅定地望向永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