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用手帕按了按嘴角,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此物確實不錯,清爽宜人。紫薇有心了,小燕子,也多謝你。”
紫薇又拿出一份:“容嬤嬤,這份是給您嚐嚐的。還有這份,是給十二弟的,勞煩您晚些時候送去阿哥所。”
皇后眼中暖意更盛,拉著紫薇的手:“好孩子,想得真周到。皇額娘替永璂謝謝你了。小燕子,也謝謝你。”
“娘娘喜歡,是臣女的福氣。”小燕子微笑道。
又說了會兒話,紫薇便帶著小燕子告退,回了漱芳齋。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容嬤嬤感慨道:“娘娘,奴婢現在似乎明白,您為何這般喜歡紫薇格格了。她這份純孝和體貼,真是難得。” 皇后望著窗外,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是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與此同時,永琪在與紫薇小燕子分開後,並沒有立刻回宮,而是帶著一份涼皮去了養心殿,獻寶似的呈給了正在批閱奏摺的乾隆帝。
“皇阿瑪,兒臣得了個新奇吃食,特來獻給皇阿瑪嚐嚐,解解暑氣。”
乾隆帝正被政務和暑熱弄得有些心煩,看著那碗看似普通的麵食,本沒甚麼興趣,但耐不住永琪極力推薦,便勉強嚐了一口。
這一嘗,頓時覺得一股涼意夾雜著酸辣鮮香直衝味蕾,精神為之一振! “嗯!此物甚好!爽口!開胃!”乾隆帝連連稱讚,竟也將一碗涼皮用了大半,“這是御膳房新琢磨出來的?”
永琪笑道:“回皇阿瑪,這不是御膳房做的。是蕭雲,就是蕭之航大人的女兒小燕子,她自己琢磨出來的。我們今日在蕭府都嚐了,都覺得好,兒臣便想著也給皇阿瑪帶一份。”
“哦?又是那個小燕子?”乾隆帝放下筷子,眼中興趣更濃,“這孩子,倒是心靈手巧,總能給人驚喜。”
聽著永琪興奮地描述下午在蕭府的見聞——小燕子藏書豐富的書房、精湛的畫技、甚至還有那首聞所未聞的奇妙琴曲,乾隆帝心中那種奇異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聽著聽著,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欣賞,甚至還有一絲……“吾家有女初長成”般的驕傲與欣慰?
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小燕子明明是臣子之女,再優秀也是別人家的孩子,自己這份老父親般的自豪感是從何而來?他搖了搖頭,甩開這怪異的感覺,但對小燕子的好奇和好感卻實實在在地增加了。
晚膳後,乾隆帝處理完政務,想起永琪說起的那首奇特的曲子,一時興起,便叫上永琪,父子二人信步朝漱芳齋走去。
剛走到漱芳齋院門外,一陣空靈婉轉的琴聲便飄了出來,伴隨著少女清越悠揚的歌聲,唱的正是那首《半壺紗》:
墨已入水 渡一池青花 攬五分紅霞 採竹回家 悠悠風來 埋一地桑麻 一身袈裟 把相思放下 十里桃花 待嫁的年華 鳳冠的珍珠 挽進頭髮 檀香拂過 玉鐲弄輕紗 空留一盞 芽色的清茶 ……
乾隆帝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站在月色下的宮牆外,靜靜聆聽。這曲子與他聽過的所有宮廷雅樂、民間小調都截然不同,旋律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禪意和灑脫,歌詞清雅絕俗,意境深遠。
他彷彿能看到一個世外高人,看透紅塵,悠然自得的身影。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閨閣少女能作出的曲子!可永琪又說她是聽來的……何處能聽來如此仙音?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乾隆帝才撫掌讚歎,大步走了進去:“曲好!歌也好!意境更佳!”
屋內的紫薇和小燕子嚇了一跳,見是皇上和五阿哥,連忙起身行禮。
“都起來吧。”乾隆帝笑容滿面地看著小燕子,“沒想到蕭愛卿竟將女兒教導得如此出色!文武雙全朕已聽聞,沒想到還精通音律,能彈出如此超凡脫俗的曲子!朕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小燕子連忙謙遜道:“皇上過獎了,臣女不過是拾人牙慧,胡亂彈唱,實在難登大雅之堂,讓皇上見笑了。”
乾隆帝興致極高,又與小燕子下了盤棋小燕子故意輸得不著痕跡,考較了幾句詩詞小燕子對答如流,見解新穎,越聊越是欣賞。
他看著小燕子聰慧靈動的模樣,眼神中的慈愛與驕傲幾乎要滿溢位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愛和認同,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然而,帝王終究是帝王。短暫的放鬆後,理智回籠。他意識到自己對一個臣女表現出過多的關注並非好事,容易惹來流言蜚語,對小燕子、對蕭家都不是好事。於是,一個時辰後,他便起身離開了。
他本想去延禧宮令妃那裡,但不知為何,腳步卻下意識地轉向了景仁宮。也許是被今晚小燕子的琴聲觸動,也許是被那份涼皮帶來的家常溫暖感染,他突然很想見見皇后,那個曾經也才華橫溢、性情溫婉的妻子。
他發現,最近的皇后,似乎又隱隱找回了些許年輕時讓他心動的模樣。
永琪也回了自己的景陽宮,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今晚的琴聲和小燕子的一顰一笑。
而漱芳齋內,小燕子和紫薇洗漱完畢,並肩躺在寬大的床榻上,咬著耳朵說起了閨房悄悄話。窗外月色如水,窗內笑語盈盈,深宮的這一角,充滿了難得的寧靜與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