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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89章 甄嬛傳89

2025-12-25 作者:蘇墨的魚

麗嬪向來依附年世蘭,聞言立刻掩嘴附和,笑聲尖利:“年嬪姐姐說的是呢!可不是寒酸透頂了麼?這宮裡頭,講究的就是個出身體面。父親成了平頭百姓,自己這嬪位……呵,也不知能坐穩幾時?” 兩人一唱一和,目光如針般刺向安陵容,意圖當眾撕碎她的尊嚴。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安陵容身上,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探究。端妃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敬嬪則蹙起了眉頭。

安陵容卻彷彿沒聽見那些刺耳的話語。她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了拂茶沫,姿態優雅地輕啜了一口,方才緩緩抬眸。那雙平日裡總是含羞帶怯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沉靜的湖泊,不起波瀾。她看向年嬪和麗嬪,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年嬪,麗嬪。” 她直接稱呼位份,省去了“妹妹”二字,“本宮父親如何,是本宮的家事,是皇上的聖裁。二位若有這份閒心操心旁人的家務事,不如……” 她頓了頓,目光在年嬪略顯憔悴的臉上和麗嬪那諂媚的笑容上掃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不如多想想,如何修身養性,謹言慎行,莫要再惹得皇上……心生厭惡才好。畢竟,皇上的耐心和恩寵,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你!” 年嬪被這綿裡藏針的反擊氣得霍然起身,指著安陵容,護甲都在顫抖,“安陵容!你竟敢嘲諷本宮?!不過是個“罪臣之女”罷了!也配在本宮面前耀武揚威?!” “罪臣之女”四個字,她咬得極重,帶著惡毒的詛咒。

安陵容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放下茶盞,站起身,腰間的禁步紋絲未動。她看著氣急敗壞的年嬪,聲音依舊柔婉,卻字字如冰珠落玉盤:

“首先,年嬪,請你記住——本宮的封號是“柔嬪”!皇上親賜,內務府造冊,六宮皆知。你方才直呼本宮名諱,已是失禮僭越!” 她向前一步,逼近年嬪,目光銳利,“其次,不管你怎麼想,本宮的位份就是比你高!看來上次皇上罰你抄寫的那三百遍宮規,你抄得還不夠用心啊!連最基本的“尊卑有序”都沒刻進腦子裡?要不要本宮提醒你一下,《內則》篇裡,是如何告誡低位者敬重高位者的?” 她的話語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在年嬪最在意也最狼狽的地方——她被皇帝責罰、剝奪榮寵的恥辱。

“你!柔嬪!我記住你了!”年嬪被噎得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胸脯劇烈起伏,指著安陵容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咱們走著瞧!我看你這靠賣慘換來的恩寵,能風光到幾時!” 她口不擇言,幾乎要撲上去。

“好了!”

一個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劍拔弩張。沈眉莊扶著槿汐的手,緩緩站起身。她居高臨下地掃視著爭執的雙方,目光尤其在年嬪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警告的冷意。

“都是自家姐妹,同處後宮,侍奉君王,何必為口舌之爭傷了和氣?”她的聲音平和,卻蘊含著上位者的壓力,“年嬪,柔嬪畢竟是有封號在身的嬪位,地位在你之上。說話行事,還是要懂得分寸,注意尊卑。

這後宮之中,浮浮沉沉乃是常事,今日得意,未必明日依舊;今日失意,也未必沒有轉圜之機。” 她的話語意有所指,既敲打了年世蘭的囂張氣焰,也隱含了對安陵容“得意”之態的一絲告誡。

沈眉莊撫了撫自己隆起的腹部,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倦意:“本宮今日也乏了。都散了吧。”

“是,臣妾等告退。” 眾妃嬪齊聲應道,紛紛起身行禮。縱使年世蘭心中怒火滔天,恨不能撕了安陵容,但在沈眉莊明確的警告和自身“失意”的處境下,她也不敢再放肆。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怨毒地剜了安陵容最後一眼,才在麗嬪的拉扯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隨著潮水般退去的人群,離開了永壽宮正殿。那離去的背影,充滿了壓抑的憤怒與不甘的狼狽。

安陵容則保持著完美的儀態,對著沈眉莊離去的方向,再次恭敬地福了一福。起身時,她的目光掃過年嬪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這場交鋒,她贏了。用她精心設計的“可憐”和精準的反擊,在後宮眾人面前,第一次清晰地劃出了自己的界限。平民之女又如何?只要皇帝的憐惜在,只要她的手段夠用,這深宮之中,她安陵容,自有立足之地!

紫檀木嵌螺鈿的梳妝檯前,菱花銅鏡映出一張豔若桃李卻凝著寒霜的臉龐。年世蘭指尖死死掐著一支赤金點翠鳳釵,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薄如蟬翼的翠羽捏碎。鏡中那雙鳳眸裡燃燒著屈辱與不甘的火焰。

“該死!”一聲壓抑的怒斥從她緊抿的紅唇中迸出,打破了殿內死寂的空氣。“若非……若非皇上對本宮心結未消,聖眷未復,本宮何至於如此畏首畏尾!竟要忌憚那故作清高的沈眉莊,更遑論……那個出身微賤、靠著搖尾乞憐爬上來的罪臣之女——安陵容!”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針,紮在侍立一旁的宮女頌芝心上。殿內伺候的其他宮人早已屏息垂首,恨不得縮排地縫裡,唯恐成為娘娘盛怒之下的池魚。

“娘娘息怒!”頌芝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卻帶著焦急的安撫,她熟練地拿起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年世蘭烏雲般的鬢髮,試圖用這動作平息主子的怒火。“娘娘金尊玉貴,萬望保重玉體啊!您且再忍忍,萬不可因一時意氣,再惹了皇上不快。”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隱秘的期冀:方才前朝遞來的訊息“年大將軍的親筆信到了!信上說,青海那起子叛賊已是強弩之末,大將軍此番定能一舉蕩平,凱旋而歸!

娘娘想啊!待大軍得勝還朝,大將軍必定會第一時間奏請聖上,為娘娘您復位華妃之尊!到那時……”

頌芝眼中閃過一絲與年世蘭如出一轍的傲然:“到那時,區區一個柔嬪(安陵容),還不任由娘娘您搓圓捏扁?何須此刻與她計較,平白辱沒了娘娘的身份?”

年世蘭緊繃的肩頸似乎因這番話而鬆懈了一瞬,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的怒火稍斂,卻沉澱下更深重的怨懟與自憐。她抬手,冰涼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鏡中自己依舊絕色的容顏。

“你說的倒也在理……”年世蘭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本宮也知,此刻隱忍為上。只是……只是本宮心裡這口惡氣,實在難平!”

她猛地站起身,華麗的錦緞宮裝裙裾在光潔的金磚上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她走到窗前,猛地推開雕花朱漆長窗,暮春的風帶著一絲暖意湧入,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陰霾。窗外,是重重疊疊、象徵著至高權力與無盡束縛的宮牆飛簷。

“本宮的父親,乃是執掌一方、威震湖廣的封疆大吏!本宮的兄長,”提到年羹堯,她的腰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語氣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更是戰功彪炳、威名赫赫的撫遠大將軍!

為大清立下多少汗馬功勞?本宮年世蘭,自小便是年家的掌上明珠,錦衣玉食,千嬌百寵,何曾受過半分委屈?一生驕傲,何曾……何曾受過她人如此當面嘲諷、背後冷箭!如今,竟要在這深宮之中,看這些下賤胚子的臉色!”

她猛地回身,鳳眸死死盯著頌芝,彷彿要從這最親近的侍女眼中確認自己昔日的榮光:“頌芝,你說!這口氣,叫本宮如何咽得下去?”

“娘娘……”頌芝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眼中瞬間盈滿了心疼的淚水。她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如烈火驕陽般明豔恣肆的主子,如今卻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天裡,被猜忌、被冷落、被昔日不如她的人暗中踩踏。她想起小姐未出閣時的模樣——那是真正的天之驕女。

年府的花園裡,小姐騎馬射箭,笑聲能驚飛滿樹的雀鳥;京城裡但凡有甚麼新鮮玩意、時興衣料,老爺夫人和少爺們總是第一時間捧到小姐面前。那時的年世蘭,眼中只有明媚的陽光和坦蕩的未來,何曾有過如今這般深沉壓抑的陰霾?

頌芝還記得,當年雍親王(當今皇上)求娶小姐時,老爺是極其不情願的。老爺看得透徹,深知天家富貴背後是萬丈深淵。是小姐,那時尚是閨閣少女的小姐,一顆心全然系在了當時還是親王、氣度不凡的皇上身上,苦苦哀求,甚至不惜以絕食相逼。老爺夫人終究拗不過掌上明珠的眼淚,才無奈點了頭。

為了給小姐在王府、乃至未來的宮廷中增添一份無可撼動的依靠,二少爺年羹堯,那個原本飽讀詩書、有望走文臣之路的翩翩公子,毅然棄文從武,在屍山血海中拼殺,用累累戰功鑄就了年家的權勢高峰,只為護得胞妹一世周全。

“小姐……”頌芝心中低喚著舊時的稱呼,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喉頭。她看著娘娘強撐著驕傲、眼底卻難掩脆弱的身影,一個從未有過的、大逆不道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

“值得嗎?”

小姐當初那飛蛾撲火般的選擇,捨棄了父兄精心為她規劃的風平浪靜、富貴榮華的一生,執意踏入這步步驚心的深宮。曾經那滿心滿眼的愛戀,如今換來的,是猜忌、是冷落、是如履薄冰的惶恐。二少爺用命拼來的赫赫戰功,此刻竟成了懸在年家頭頂的雙刃劍,讓小姐在這深宮中,既依仗,又懼怕……頌芝只覺得心頭一片冰涼,她慌忙低下頭,不敢讓娘娘窺見自己眼中那幾乎要溢位的困惑與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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