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支撐不住,撲倒在地,失聲痛哭,聲音悲切而淒厲:“皇上!皇上您要為臣妾做主啊!臣妾自入宮以來,謹守本分,待人以誠,從不與人結怨!卻不想竟遭此毒手,被構陷假孕!連章太醫、江太醫這等老太醫都被收買,串通一氣,欲置臣妾於死地!
若非齊妃姐姐仗義執言,若非皇上聖明允許多位太醫會診,臣妾今日…今日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她們…她們要害的不是臣妾,是皇上您的親生骨肉啊!是有人容不得皇上的子嗣降生!其心可誅啊皇上!”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皇帝看著愛妃哭倒在地,再看向她平坦卻已確認孕育著龍胎的小腹,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他差一點…差一點就親手斷送了自己的孩子,還冤枉了無辜的眉莊!帝王之怒,山崩海嘯!
“查!給朕徹查!嚴查!”皇帝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杯盞震落,碎裂一地!龍顏震怒,殿內眾人無不膽寒,紛紛跪倒。
“蘇培盛!立刻封鎖杏花春館!將茯苓、江誠、章彌給朕拿下!搜查他們的住處!還有那個劉畚,給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佈下如此歹毒的陷阱!”
皇帝的雷霆之怒下,效率驚人。
很快,侍衛來報:劉畚在圓明園門口被截獲,正欲潛逃出京,形跡鬼祟,已被拿下押回。
同時,搜查江誠和章彌府邸的人也回來了。
“啟稟皇上,”蘇培盛捧著一個托盤上前,“在江誠府邸密室中,搜出大量來歷不明的金銀珠寶。其中…有此物。”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隻通體碧綠、水頭極足、雕工繁複精美的翡翠手鐲。那鐲子樣式獨特,皇帝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這分明是當年他還在王府時,親手賜給年世蘭(華妃)的定情之物!她曾愛若珍寶,日日佩戴,他再熟悉不過!怎麼會出現在江誠家裡?!
“華妃!”皇帝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猛地射向早已面無人色的華妃,“這鐲子,你作何解釋?!”
華妃看到那鐲子,如遭雷擊,渾身劇震,失聲尖叫:“不!不是臣妾!這鐲子…這鐲子一直在臣妾妝奩裡!怎麼會…怎麼會…” 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皇帝眼神冰冷,不再看她。蘇培盛又悄悄呈上一本不起眼的舊賬冊,低聲道:“皇上,這是在章彌書房暗格裡搜到的…”
皇帝陰沉著臉翻開。賬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收受“景仁宮”(皇后居所)多少銀兩,用於何事。觸目驚心的條目躍入眼簾:
“…某年某月,收紋銀五百兩,賜藥於儲秀宮欣常在(滑胎藥),偽作風寒入體…”
“…某年某月,收金錠兩枚,調換芳貴人安胎藥方,使其見紅三月,終至小產…”
“…某年某月,收極品珍珠一斛,於雍親王之子弘昀阿哥飲食中摻入相剋之物,致其體弱而亡…”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後宮見不得光的血腥秘事!落款接收錢財的,赫然是皇后身邊的親信剪秋!
“毒婦!”皇帝氣得渾身發抖,將賬冊狠狠摔在地上!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敬重的皇后,自己寵愛的華妃,一個表面賢良淑德,一個表面驕縱跋扈,背地裡竟都是如此蛇蠍心腸!他的後宮,竟成了吞噬他子嗣的蛇窟!
“來人!將江誠、章彌、茯苓、劉畚,即刻押下去!給朕嚴刑拷打!朕要他們一五一十,把幕後主使,給朕吐得乾乾淨淨!”
慎刑司的刑具絕非虛設。不過半日功夫,口供便呈了上來。
劉畚熬不住大刑,第一個招認:是華妃娘娘和曹貴人指使他假稱沈眉莊有孕,並許諾事後給他重金遠走高飛。
茯苓哭喊著供出:是曹貴人威逼利誘,讓她在特定時間抱著準備好的血衣出現,並誣告沈眉莊。
江誠、章彌也相繼崩潰,承認被華妃重金收買(江誠),或被皇后長期掌控把柄(章彌),在診脈和證詞上做偽證,意圖坐實沈眉莊假孕之罪,只是章彌卻始終不承認誣陷惠妃假孕。
只是當一樁樁口供被當庭宣讀,當那些被掩蓋的流產、小產、不孕的真相血淋淋地攤開在陽光下——
欣常在捂著臉,發出壓抑多年的悲鳴:“我的孩子…原來是你!皇后!你好狠的心!”
齊妃更是後怕得渾身發冷,看向皇后的眼神充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
整個大殿,被滔天的恨意與悲憤淹沒。皇帝頹然坐在椅上,看著眼前這群面目猙獰的后妃,看著地上那刺目的血衣和賬冊,只覺一陣徹骨的寒意和噁心湧上心頭。他統治著萬里江山,卻連自己的後宮、自己的子嗣都護不住,活在這樣一個充滿算計與殺戮的蛇窟之中!
“朕…朕竟不知,朕的身邊,枕畔…盡是豺狼虎豹。
皇帝高踞御座之上,臉色鐵青,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階下跪著的,是面如死灰的皇后、華妃、曹琴默,以及抖若篩糠的章彌、江誠等人。殿內肅殺一片,落針可聞,唯有沉重的呼吸聲昭示著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皇帝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首先刺向那個他曾經敬重、視為後宮表率的女人:
“烏拉那拉氏(皇后名諱)!你身為大清國母,母儀天下,本該為天下女子之典範,為朕撫育皇嗣,綿延國祚!可你!” 皇帝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猛地將那份染血的賬冊狠狠摔在皇后面前,“看看你這些年都幹了些甚麼!戕害皇嗣,殘害妃嬪,手段陰毒,令人髮指!朕的後宮,竟成了你剷除異己、屠戮朕骨血的修羅場!你還有何面目坐在這皇后之位上?有何面目面對列祖列宗?!”
皇后挺直了脊背,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一個字也未能吐出。她緩緩閉上眼,一滴渾濁的淚滑過眼角,所有的辯解在鐵證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她知道,她的時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