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力量,“臣妾愚見,若能將這奶茶之藝加以改良精進,開設專營鋪面,行銷於大清各繁華州府、通衢碼頭,於朝廷而言,豈非是開闢了一條增益國庫、充盈內帑的新路徑?既可稍解四郎為國事操勞之憂,亦能惠澤民生,增添幾分市井繁華。就如臣妾母家先前在京中所設的‘玉顏堂’脂粉鋪與‘珍味軒’點心鋪,不正是因著新奇實用、品質精良、經營得法,方能在京城立足,生意興隆,口碑載道麼?”
“玉顏堂”、“珍味軒”……這兩個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皇帝心中激起了清晰的漣漪。他豈會不知這兩家商鋪在京城的名聲與火爆?更清楚其背後的掌舵人——沈自山,多年來一直將商鋪收益的一半,作為“忠心”的象徵,源源不斷地送入內務府,充實著他的私庫。
這份“懂事”與“實效”,讓他印象深刻。此刻,再看著眼前托盤上這幾杯滋味上佳、形式多樣、極具吸引力的冰奶茶,聯想到沈家已有的成熟經商網路和成功的運營模式,皇帝心中那點因“生意”二字而起的帝王矜持迅速被務實取代。這絕非一時興起的閨閣玩物,其口味獨特新穎,款式豐富誘人,尤其是這冰鎮之法在夏日裡的巨大吸引力,加上沈家現成的渠道和經營頭腦……這分明是一條極具潛力、值得大力扶持的生財之道!甚至可能成為內務府一項穩定可觀的新進項。
思及此,一股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動容與激賞湧上心頭。眼前這個溫婉嫻靜、剛剛孕育著他骨血的女子,不僅有著如花美貌、似水溫情,更有著一顆玲瓏剔透、事事為他籌謀的慧心。
他再次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這一次,動作帶著更深的珍重與感激,將沈眉莊溫柔而有力地擁入懷中。他的下頜輕輕抵著她柔軟的髮髻,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深深的感慨與滿足:“眉兒,謝謝你。朕的眉兒,總是這般……無論何時何地,心中所思所念皆是朕,總能於細微處為朕分憂解勞。得你為伴,實乃朕此生之幸。”
沈眉莊依偎在他堅實而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那份被珍視、被理解的幸福。她閉上眼,唇角漾開一個恬靜而滿足的微笑,聲音輕如呢喃:“能略盡綿薄之力,為四郎分憂一二,便是眉兒最大的心願與福分。這都是眉兒……心甘情願,應該做的。”
館內一片靜謐溫馨,只聞窗外蟬鳴聲聲。侍棋早已悄然退至一旁,垂首侍立。皇上又溫存地撫了撫她的肩背,這才起身,帶著對冰奶茶(各種方子)生意的清晰盤算和對懷中人的無限眷戀,大步流星地朝九州清晏的方向走去。
侍棋終是忍不住,低聲道:“娘娘,奴婢……奴婢還是不明白。”她微微傾身,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聲音壓得極低,“您對皇上分明沒有……為何還要將奶茶的方子獻上去?那可是咱們費盡心思琢磨出來的生財之道啊!”
沈眉莊倚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撥弄著案几上的一盞清茶,茶香嫋嫋,襯得她眉目如畫,卻透著一股冷意。她抬眸,目光淡淡地掃過侍棋,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
“侍棋,你可知本宮所求為何?”她嗓音清冷,似這杏花春館裡的風,溫柔卻暗藏鋒芒。
侍棋一怔,低聲道:“娘娘所求,自然是……”
“本宮要的,是讓我兒子坐上那個位置。”沈眉莊指尖輕輕敲了敲茶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日後,本宮要成為太后,讓本宮的兒子成為天子執掌這天下。”她微微眯眼,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巍峨的宮牆,“可要坐穩江山,靠的是甚麼?靠的是錢糧,是民心,是這天下安穩富庶。”
她收回目光,看向侍棋,眼底一片冷靜:“本宮不想我兒子日後接手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像他父皇這般,日日殫精竭慮,卻仍被朝堂掣肘,被後宮算計。”她冷笑一聲,“所以,本宮要讓這天下富足,國庫充盈,日後他登基時,方能穩坐龍椅,無人可撼。”
侍棋怔怔地望著她,半晌,才緩緩點頭,低聲道:“奴婢……明白了。”
沈眉莊輕輕“嗯”了一聲,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此時,侍書悄然入內,福身一禮,聲音極輕:“娘娘,華妃那邊……已經上鉤了。”
沈眉莊唇角微揚,眼底寒光一閃:“很好。”她抬眸,看向靜立一旁的侍霜,淡淡道:“接下來,該收網了。”
侍霜垂眸,恭敬應道:“是,娘娘。”隨即無聲退下,身影隱入殿外花影之中。
槿汐站在一旁,眼中含著笑意:“娘娘英明,此番佈局,華妃必敗無疑。”
侍棋卻仍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娘娘,奴婢還是不解,您是如何看穿華妃她們的計謀的?還早早讓侍琴姐姐改了脈象……”
沈眉莊輕笑一聲,目光轉向槿汐:“你告訴她。”
槿汐微微一笑,溫聲道:“娘娘自劉太醫第一次來診脈時,便已起疑。他自稱與娘娘同是濟州人,可濟州籍貫的太醫本就稀少,他偏偏又刻意提及,顯然是想借同鄉之誼讓娘娘放鬆警惕。”
“再者,侍琴的醫術,咱們都清楚,娘娘身子康健,根本無需服藥。可劉太醫卻一口咬定娘娘中暑,非要開藥,這便是不對。”槿汐頓了頓,繼續道,“更可疑的是,他送來的藥裡,黃連的分量足足多了數倍。黃連性寒,過量服用,不僅傷身,更能讓月信推遲——可他卻說娘娘是中暑,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沈眉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淡淡道:“能入太醫院的,哪個不是人精?怎會犯這種低劣錯誤?所以,本宮便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她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小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們想讓本宮‘假孕’,本宮便讓她們以為本宮當真‘有孕’,讓她們放鬆警惕,好方便本宮安心養胎。”
她抬眸,看向侍棋,唇角微勾:“更何況,若本宮‘有孕’,且被人誣陷皇上必定更加憐惜,本宮在後宮的地位,也能更進一步。”
侍棋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娘娘若有子,晉位豈不是理所當然?皇上對您這般寵愛……”
“寵愛?”沈眉莊冷笑一聲,眼底一片冰冷,“侍棋,在這深宮之中,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口中的‘深情’。”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案几,聲音極輕,卻字字如刀,“今日他能寵你入骨,明日便能棄你如敝履。唯有握在手中的權柄,才是真正不會負你的東西。”
——這後宮,這天下,她沈眉莊,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