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妃立刻撲倒在御案前,哭訴道:“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那個新入宮的甄常在,仗著讀過幾本書,竟敢在背後詆譭臣妾,說甚麼‘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這分明是譏諷臣妾徒有其表,詛咒臣妾失寵!她甄府好大的膽子,縱容一個下賤侍女,竟敢妄議中宮皇后娘娘的出身!臣妾聽了都替皇后娘娘心寒!此等不敬國母、詆譭宮妃的狂悖行徑,若不嚴懲,後宮規矩何在?天家顏面何存啊皇上!”她聲淚俱下,將甄嬛和浣碧的“罪狀”添油加醋地控訴了一遍。
胤禛心中冷笑,面上卻顯出震怒之色,猛地一拍御案:“豈有此理!甄遠道教女不善,竟至於此!縱容家奴誹謗國母,更是罪加一等!”他當即提筆,厲聲道:
“傳朕旨意:大理寺少卿甄遠道,治家無方,教女不善,縱容僕婢妄議中宮,失臣子本分,著即貶為翰林院七品侍講!罰俸一年!其女甄氏,入宮前言行無狀,不敬尊上,著皇后下懿旨,降為答應,遷居碎玉軒,閉門思過,抄寫《女則》、《女訓》各十遍!無旨不得擅出!其狂悖侍女浣碧,交由慎刑司嚴加管教!”
聖旨和皇后的懿旨很快頒下,如同兩道驚雷,炸響在紫禁城上空。
皇后看著懿旨,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真心的、冰冷的笑意。貶官、降位、禁足、抄書……甄嬛還未入宮便已跌入泥潭,更被塞進了那偏僻的碎玉軒,正合她意。
華妃回到翊坤宮,心情暢快無比,連午膳都多用了半碗。甄嬛被踩到了塵埃裡,連帶著她那個多嘴的侍女也要受罰,這口氣總算是出了。
養心殿內,胤禛想到若非顧慮甄遠道可能與舒妃,以及尚未查清其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牽連,他此刻真想一道旨意直接讓甄家灰飛煙滅。
訊息如同長了腳,也傳到了宮外等待入宮的秀女府邸。
沈府內,剛剛得知自己獲封惠嬪的沈眉莊,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喜悅,便緊接著聽到了甄嬛被降位、其父被貶官的驚人訊息。她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幾滴茶水濺落在精緻的蘇繡裙襬上。
‘降為答應?碎玉軒?’沈眉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和她“記憶”中的軌跡截然不同!前世,甄嬛初入宮便是常在,還被賜封號莞,雖也曾因鋒芒過露受挫,但絕無如此雷霆萬鈞的打擊,更不曾有過這世還未入宮就被申飭的經歷!
‘怎麼回事?這劇情……怎麼全亂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不安攫住了她。難道是因為自己到來生,扇動了命運的翅膀,引發了不可預知的變故?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京城小院的安陵容,也知道了這個訊息。她指尖冰涼,臉色蒼白如紙。
‘甄嬛……竟然被降為了答應?還被申飭?’安陵容的心沉到了谷底。前世,皇上對酷似純元皇后的甄嬛是何等寵愛,幾乎是捧在手心裡!那是她安陵容仰望不及、又深深依賴的恩寵基石!
可如今,基石還未穩固,就已轟然坍塌?‘是因為我重生了,改變了一些事情嗎?’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眩暈般的恐慌。如果連甄嬛的命運軌跡都改變了,她這個重生歸來的“先知”優勢,豈不是蕩然無存?
她還能像前世設想的那樣,藉助相似純元皇后,一步步獲得皇上的青睞嗎?巨大的不確定感和對未來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這位剛剛獲得“柔答應”封號的卑微女子。她重活一世的意義,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動搖了。
甄府正廳,此刻瀰漫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喜慶與即將到來的風暴交織的詭異氣氛。香案早已備好,嫋嫋香菸升騰,空氣中飄散著檀香和貢品特有的甜膩氣息。甄遠道身著簇新的四品文官補服,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志得意滿和期盼。
夫人云氏穿著莊重的命婦禮服,眉眼含笑,緊挨著她的是懵懂年幼卻被打扮得如同玉娃娃般的甄玉嬈。甄嬛則立於父親身側,一身素雅而不失貴氣的旗裝,襯得她容色清絕,氣質如蘭。
流珠、浣碧等一眾心腹丫鬟僕役侍立在後,人人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喜氣。
“聖旨到——!”
隨著門外一聲高亢悠長的通傳,甄府中門洞開。身著石青色蟒袍、頭戴紅纓帽的宣旨太監,在兩名面無表情、按著腰刀的御前侍衛簇擁下,昂首闊步走了進來。他手中那捲明黃色的聖旨,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甄遠道精神一振,率先撩袍跪倒,朗聲道:“臣甄遠道,率闔府恭迎聖旨!” 雲氏、甄嬛、玉嬈以及滿院僕役,齊刷刷跟著跪倒,黑壓壓一片,氣氛莊嚴而肅穆。
宣旨太監面無表情地展開聖旨,尖細高亢的聲音如同冰錐,瞬間刺破了甄府溫暖的幻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大理寺少卿甄遠道,身為人臣,不思報效,反治家無方,教女不善!其女甄氏(嬛),尚未入宮,便口出狂言,妄議宮妃,詆譭中宮!其侍女浣碧,卑賤之軀,竟敢妄議國母出身,犯上不敬!甄遠道縱容包庇,失察失教,實乃大不敬之罪!其心可誅,其行可鄙!著即革去大理寺少卿之職,貶為翰林院七品侍講!罰俸一年!閉門思過!欽此!”
“另,皇后娘娘懿旨:甄氏(嬛),入宮前言行無狀,不敬尊上,誹謗宮妃,縱僕犯上,著降為答應!遷居碎玉軒,閉門思過,無旨不得擅出!每日抄寫《女則》、《女訓》各十遍!抄不完,不得用膳!其狂悖侍女浣碧,即刻鎖拿,交由慎刑司嚴加查辦!欽此!”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香爐裡的香菸還在裊裊上升,供桌上的紅燭噼啪爆了個燈花,聲音在死寂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哐當!”甄遠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如同金紙。他挺直的腰桿彷彿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整個人猛地一晃,不受控制地向後癱坐下去,官帽歪斜,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那雙曾經充滿自信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難以置信的驚恐。
大理寺少卿……七品侍講……從四品到七品,他苦心經營、鑽營攀附了多少年才爬到的高位,僅僅因為女兒的一句話,一個侍女的不敬,就……就徹底化為烏有?跌回了起點?甚至更糟!閉門思過,罰俸一年!這不僅僅是降職,這是對他整個官場生涯、對他甄遠道人格的徹底否定和羞辱!巨大的落差和滔天的恨意瞬間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