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昂貴的傢俱鍍上一層暖金色,卻驅不散室內驟然降至冰點的寒意。譚宗明站在光影交界處,平日裡運籌帷幄的沉穩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被狠狠擊中的茫然。
“筱綃,這麼長時間了,甚麼時候帶我回家給我一個名分呀!” 他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手指輕輕纏繞著她的指尖,像是握住某種珍貴的承諾。
曲筱綃倚在吧檯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水晶杯壁。她抬眼,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眼底卻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甚麼名分?我們不是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嗎?” 她太清楚他想說甚麼,卻偏要推開那扇門。
“筱綃。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這個。” 譚宗明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拉近了些,聲音低沉而認真,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我不想只停在男女朋友這一步。”
曲筱綃任由他拉著,身體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僵硬。她微微側頭,燈光在她精緻的側臉投下陰影,紅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那是甚麼意思,你想娶我是嗎?” 她直接戳破了他精心準備的浪漫。
“是!” 譚宗明毫不猶豫,目光灼灼,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進心裡,“我想娶你,筱綃。我不想和你只是情侶關係,我想我們可以是法律認可的伴侶,是名字寫在同一紙婚書上的合法夫妻。我想和你擁有一個家,一個未來。” 他的話語熱烈而真誠,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承諾。
“呵,” 一聲輕嗤從曲筱綃唇間逸出,帶著冰冷的嘲諷,瞬間凍結了空氣中所有的溫情。“譚宗明,你要娶我?” 她站直身體,掙脫他的手,眼神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鋒,“你瞭解我嗎?你真的瞭解我是甚麼樣的人嗎?”
譚宗明怔了一下,隨即急切地表白:“我當然瞭解你!你很善良,你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敏感。你有事業心,有野心,活得真實。你喜歡吃遍天下美食,討厭應酬喝酒……” 他試圖用那些他珍視的細節拼湊出他心中的愛人。
“夠了!” 曲筱綃厲聲打斷,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讓譚宗明的話戛然而止。“你看到的,都是表象!都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她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發出一種陌生的、令人膽寒的氣息。“我告訴你譚宗明,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種溫柔善良、需要你呵護的小白兔。我心狠,非常心狠。”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欣賞譚宗明臉上凝固的表情,又似乎在積蓄揭開最黑暗傷疤的勇氣。客廳裡只剩下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空氣粘稠得幾乎令人窒息。
“你知道我哥曲連傑……是怎麼死的嗎?” 她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板上,清晰、冰冷、沉重。
譚宗明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曲筱綃的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眼神冰冷,毫無波瀾:“其實,是我安排的。”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卻在譚宗明耳邊炸開驚雷。
“甚麼?!” 他失聲,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我安排人接近他的。” 曲筱綃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誰讓他一天天總是不安分,總給我鬧么蛾子呢?還總在背後鼓動我那個偏心的奶奶,讓她以‘孝道’為名,天天給我爸施壓,要把曲家的一切都塞給他那個廢物兒子!” 她的聲音裡終於洩露出壓抑多年的恨意,“既然他總是處心積慮給我使絆子,想把我踩進泥裡……那我就乾脆,徹底除掉他。一了百了。”
她微微昂起頭,燈光下,那張明豔的臉龐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和掌控一切的傲慢:“看,把他這個障礙掃除了,現在不是一切都歸我了嗎?曲家是我的,公司是我的。就連我那個刻薄、勢利眼的奶奶,現在見到我,不也得收起那副嘴臉,笑得跟朵菊花一樣嗎?這個世界,多簡單。”
譚宗明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吧檯上。他看著曲筱綃——這個他深愛著、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她談論著謀害自己的親哥哥,談論著一條鮮活生命的逝去,談論著掌控家族權力的快感……竟然如此雲淡風輕,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得意。她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悔意,只有冰冷的算計和達成目的後的漠然。
巨大的衝擊和幻滅感瞬間席捲了譚宗明。他感到一陣眩暈,胃裡翻江倒海。他愛上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那個在他懷中撒嬌、為朋友兩肋插刀、看似沒心沒肺實則重情重義的曲筱綃,難道只是一個精心編織的假象?眼前這個冷靜陳述著謀殺計劃的女人,才是她的真面目嗎?他引以為傲的識人眼光,他傾注的所有感情,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荒謬而可怖的笑話。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血液彷彿都凝固了。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震驚、恐懼、厭惡、深深的失望,還有一絲殘存的愛意與難以置信的痛楚,在他眼中激烈地碰撞、撕扯。他看著曲筱綃,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她,又彷彿從未認識過她。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在寂靜中迴響。
曲筱綃將譚宗明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那眼中的風暴印證了她最壞的預想。她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冰冷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亮,卻淬滿了拒人千里的寒冰:“譚宗明,” 她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斬斷了所有親暱,“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