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總,需要我送你回家嗎?”譚宗明指了指自己的車,姿態紳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曲筱綃幾乎是立刻堆起一個禮貌但略顯疏離的笑容,像豎起一道無形的屏障。“不用了,譚總。我和安迪是鄰居,我們倆一起就行,正好路上還能聊聊。”她語速輕快,不著痕跡地將安迪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彷彿找到了擋箭牌。
譚宗明深邃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良好的修養讓他迅速恢復了常態。他微微頷首,嘴角依然掛著得體的弧度:“那好吧。原本還想著順路送你,也順便表示一下感謝。既然這樣,我就不強求了,路上小心。”他的目光在曲筱綃臉上停頓了一瞬,才轉向安迪,“安迪,你也注意安全。”
“好的,譚總。”安迪應道。
看著譚宗明的車尾燈匯入車流,最終消失在拐角,曲筱綃才長長地、實實在在地舒了一口氣,肩膀都垮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筱綃,你這是……”安迪一直默默觀察著好友,此刻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惑和探究。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曲筱綃面對譚宗明時那種微妙的緊繃感。
曲筱綃立刻轉過身,對著安迪,小臉皺成一團,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安迪!我的老天爺!有沒有人向你吐槽過你們老闆是個超級話嘮啊?!”她誇張地做了個捂耳朵的動作,“我第一次遇到一個大男人這麼能問!真的,安迪,我覺得整個晚上,我就只幹了一件事——回答問題!回答他的問題!從公司運營到個人興趣,從行業發展到我老家鄰居家的狗叫甚麼……天吶!”
她越說越激動,對著空氣不高興地連連揮手,彷彿在驅趕那些無形的問題,“我的小羊排就動了兩刀,我的甜點一口沒碰!我的胃都在抗議了!譚總他……他是十萬個為甚麼成精了嗎?”
安迪看著曲筱綃這副氣鼓鼓又委屈巴巴的樣子,忍俊不禁。她該怎麼說呢?難道直接說“筱綃,我覺得我們老闆這隻千年成精的花孔雀今晚是特意為你開屏了,只是方式有點……嗯,用力過猛”?看著好友餓得發慌的模樣,安迪心裡那點對老闆“開屏”的調侃瞬間被心疼取代。
“確實……譚總今晚的問題密度是有點高。”安迪斟酌著用詞,回想起席間譚宗明看似隨意實則步步深入的提問,以及曲筱綃幾乎沒停過的嘴巴和幾乎沒怎麼動過的刀叉,認同地點點頭,“我都看在眼裡,你光顧著說話了,根本沒吃幾口。不行,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回家。”安迪當機立斷,“走,去我家,我給你做點吃的墊墊肚子?三明治很快的。”
曲筱綃摸著癟癟的肚子,雖然很心動,但想到時間已晚,還是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安迪。回去折騰折騰都幾點了?太麻煩你了。再說,我現在就想立刻、馬上、吃口熱乎的!”
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在霓虹閃爍的街景中轉了一圈,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甚麼寶藏。“走,安迪!跟我走!”不由分說,她拉起安迪的手腕,熟門熟路地拐進旁邊一條不起眼的小衚衕。
夜色中的衚衕顯得有些幽深,兩旁是略顯老舊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居民樓。曲筱綃像個識途老馬,帶著安迪七拐八繞,穿行在瀰漫著淡淡煙火氣的弄堂裡。終於,在一處拐角,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門投射出來,照亮了一個小小的招牌——“老楊餛飩”。
“到了!”曲筱綃的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推開門。
一股混合著濃郁雞湯、紫菜蝦皮和新鮮肉餡的誘人香氣撲面而來。店裡不大,佈置得相當“純粹”:幾張原木色的四方桌,配著長條板凳,牆上掛著幾串紅辣椒和玉米棒子做裝飾,角落裡甚至堆著幾個頗有年頭的竹編筐,十足的農家樂風格。雖然已是深夜,但店裡還有零星幾桌食客,滿足地吸溜著餛飩湯。
曲筱綃拉著安迪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熟稔地對櫃檯後忙碌的老闆喊道:“楊叔!一份雞湯餛飩,多放點香菜!”
“好嘞!”中氣十足的回應傳來。
“安迪,這家的餛飩絕了!湯頭鮮掉眉毛,皮薄餡足,你要不要也來一份嚐嚐?”曲筱綃熱情地推薦,眼睛亮晶晶的。
安迪笑著擺擺手:“不了不了,我剛才吃飽了,真吃不下了。你趕緊點你的。”
“好吧。”曲筱綃也不勉強,轉頭又對老闆加了一句,“楊叔,再來瓶冰豆奶!”
等待的間隙,安迪環顧著這充滿煙火氣的小店,感慨道:“筱綃,你知道的美食地方可真多啊!這種藏在犄角旮旯的寶藏小店都能被你挖出來。”
曲筱綃嘿嘿一笑,心裡卻在嘀咕:可不是嘛!原主就是個資深吃貨,家裡給的零花錢又豐厚得離譜。而自己這個穿越而來的小花仙,在靈氣匱乏的現代社會,最大的慰藉和誘惑可不就是這些五花八門的人間美味?
為了滿足口腹之慾,她可是下了大功夫,幾乎把上海灘翻了個遍。不過這個秘密嘛……她眨眨眼,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嗨,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到處找好吃的。在上海待久了,跑的地方多,鼻子又靈,自然就找到啦!”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雞湯餛飩被端了上來。清澈金黃的湯底上飄著翠綠的香菜和嫩黃的蛋絲,一個個皮薄透亮的餛飩像元寶一樣沉浮其中。曲筱綃的眼睛瞬間亮了,顧不上燙,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
“呼……燙!”她小心地吹了吹,然後舀起一個飽滿的餛飩送入口中。薄皮在齒間破裂,鮮美的肉汁混合著滾燙醇厚的雞湯瞬間溢滿口腔,帶著紫菜蝦皮的獨特鮮香。她滿足地眯起眼睛,發出一聲含糊的喟嘆:“唔……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