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過半,陽光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光線變得柔和起來,海面上碎金般的光芒也漸漸化成了綿密的橘色碎鑽。孩子們在水裡撲騰了許久,小嬴稷的面板泡得有些發皺,李承乾的嘴唇也開始泛紫,賽倫正要招呼他們上岸,靈爾希的聲音從沙灘方向傳來。
【都上來吧,換一項活動!】她雙手提著一隻銀白色的箱子,身後還飄著兩個懸浮托盤,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工具。有小鏟子、小耙子、網兜、水桶、手套、防滑鞋,還有幾本薄薄的電子圖冊。她走到沙灘中央,將箱子放下,箱蓋自動開啟,裡面是更多摺疊好的工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賽倫一看就樂了:【趕海?】
【趕海!】靈爾希笑著點頭,【晚上吃潮滾鮮,食材自己撿。這片海域物產非常豐富,大家分頭去找,能撿多少算多少。】
“潮滾鮮是甚麼好吃的!”小嬴稷從水裡跑上來,赤腳踩在溼沙子上,留下一串腳印,眼睛亮晶晶的。
【只是一種菜系的統稱,可以自己搭配各種海里的食物一起燉著吃。】賽倫把他溼漉漉的腦袋按了按,【不過今晚潮滾鮮不一樣,食材要靠我們自己去海邊找。】
李承乾也上了岸,裹著青檀遞過來的大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好奇地看著那些工具:“怎麼找?”
靈爾希蹲下來,從托盤裡拿起一本電子圖冊,手指一劃,圖冊上投影出一排排3D影象,各種貝類、螺類、螃類、海菜,旁邊標註著名稱和可食用部位。
【退潮的時候,礁石縫裡、沙泥底下、淺水區的石頭下面,都會有這些生物。】她把圖冊遞給他們,【不認識的就掃描一下,圖冊會告訴你能不能吃。做好防護避免受傷,不能單獨行動,潮水起落間的巖縫還是很危險的,要注意安全,別被蟹類夾了,也別走到水深的地方去。工具隨便拿,水桶每人一個。】
青檀第一個拿起一把小耙子和一隻淺綠色的水桶,回頭朝李承乾招手:【承乾,我們一起啊!】
李承乾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拿起一隻淺藍色的水桶。
李建成方才和始皇帝聊完後,獨自在露臺上坐了很久,此刻看上去已經收拾好了情緒,至少表面上恢復了太子的從容。
他走到工具堆前,猶豫了一下,拿了一個網兜和一把小鏟子,然後和李格爾一起跟著青檀和李建成。
小嬴稷已經戴上了手套,左手鏟子右手鉗子,腰間還別了一個網兜,全副武裝得像要去打仗。林覺跟在他身後,手裡只拎了一隻桶,甚麼工具都沒拿,但小嬴稷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
太子政從水裡慢慢走上來,臉色比剛下水時好了很多,雖然還有些發白,但腳步穩了不少。他看了看那些工具,沉默了一瞬,拿起一隻深藍色的水桶和一把小鏟子,賽倫自然會做好其他的準備。
伊瑟拉從水裡飛出來,甩了甩翅膀,爪子裡還攥著一顆剛撿的粉色貝殼。他飛到工具堆前,左看右看,最後甚麼工具都沒拿,他的爪子就是最好的工具。
他把粉色貝殼塞進始皇帝手裡,然後信心滿滿地說:【政,我去給你撿最大的螃蟹!】興沖沖地拿了個桶就往礁石邊衝。
始皇帝原本正坐在躺椅上,手裡莫名其妙被塞了一顆溼漉漉的貝殼。他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伊瑟拉興奮的背影,將貝殼放在躺椅扶手上,慢悠悠地站起身,又不緊不慢地挽起袖口,露出緊實的小臂。
他走到工具堆前,拿起一隻黑色的水桶和一把小鏟子。
雖然知道伊瑟拉就算一隻龍也不會有甚麼危險的,但靈爾希既然特別提醒了,他自然是不會讓他落單的。
礁石區在沙灘的東側,一片黑色的礁石從岸邊延伸到海里,被海浪衝刷得光滑圓潤。退潮後,礁石間的淺水坑裡藏著不少好東西。
小嬴稷第一個衝到礁石區,蹲在一個小水坑邊往裡看。水坑很淺,清澈見底,裡面有幾隻指甲蓋大小的寄居蟹拖著殼慢慢爬。他伸手去抓,寄居蟹縮排殼裡,他把它撈起來,舉到眼前看了半天,然後放進桶裡。
林覺走過來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說:【那個殼比肉多,不夠你塞牙縫的。】
“可是它好好玩!”小嬴稷理直氣壯地說。
林覺沒有反駁,蹲下身,伸手翻起一塊石頭。石頭下面藏著一隻巴掌大的螃蟹,正張牙舞爪地揮舞著鉗子。小嬴稷“哇”了一聲,伸手就去抓,被林覺一把攔住。
【小心點。】林覺把他的手拉回來,給他把手套戴好,【這種螃蟹夾人可疼。】
小嬴稷乖乖用網兜去撈,螃蟹揮舞著鉗子試圖夾住了網兜,林覺飛快地捏住蟹殼的兩側,扔到了小嬴稷的網兜裡
小嬴稷咧著嘴得意洋洋:“我抓到了!”
林覺看了看那隻螃蟹,點點頭:【還行,這隻夠吃一口。】
小嬴稷不滿足,繼續翻石頭。一塊、兩塊、三塊……每塊石頭下面都有收穫,有螃蟹、有小蝦、有奇奇怪怪的螺。他的桶很快就裝了小半桶,雖然大部分都是“不夠塞牙縫”的小東西,但他高興得像撿到了寶藏。
李承乾跟著青檀走到了另一片礁石區,這裡的水坑更深一些,水也涼一些。青檀踩在溼滑的礁石上,穩得像長在上面一樣,木族的身體天生就和自然親近。他彎腰往一個水坑裡看了看,然後伸手進去,從石壁上摘下來幾顆黑漆漆的貽貝。
【承乾,你看這種。】她把貽貝遞到李承乾面前,【這種最好找了,貼在石頭上一長串,一摘一大把。】
李承乾接過貽貝,翻來覆去看了看,殼上還粘著細小的沙粒和海藻。他學著青檀的樣子,蹲下身,伸手往石壁上一摸,果然,一大片硬硬的東西貼在石頭上。他抓住一顆,用力一掰,貽貝被摘下來了,但他的手也滑了一下,手臂蹭到了石壁上的藤壺,傳來一陣刺痛。
“嘶——”他縮回手,手臂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滲出一點血珠。
青檀連忙湊過來,看了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防護貼,不知道甚麼時候準備的,撕開,仔細地貼在受傷的地方。
【沒事,就是擦破了皮。下次別硬掰,左右擰一下,它就鬆了。】
李承乾點點頭,甩了甩手,又蹲下去繼續摘。這一次他學聰明瞭,輕輕一擰,貽貝就乖乖鬆開了。他摘了一顆,放進桶裡,又摘一顆,動作越來越熟練。
青檀在旁邊看著,笑了笑,也低頭繼續找。
不一會兒,李承乾的桶裡就堆了小半桶貽貝,黑亮黑亮的,在陽光下泛著光澤。他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和讀書不一樣,和練字不一樣,和他在東宮裡做過的任何事情都不一樣。
他的手沾著泥沙和海水,指甲縫裡嵌著碎貝殼,手臂上還受了傷,但他覺得……很開心。
而李建成和李格爾則在附近採摘各種海菜海藻。
太子政則和賽倫走到了沙灘和礁石交界的地方,這裡沙泥混合,表面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賽倫蹲下來,用耙子在沙子裡刨了幾下,就挖出來一隻拳頭大的波紋蛤蜊。
【這種藏在沙底下的,得用耙子。】賽倫把小耙子遞給他,【你試試,往下挖,感覺到硬硬的東西就是。】
太子政接過耙子,蹲下身,學著賽倫的樣子往下挖。耙齒插進溼沙裡,沉沉的,帶著一股海水的腥味。他挖了幾下,耙齒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他放下耙子,用手去掏,掏出來一隻比巴掌還大的波紋蛤蜊,殼上還粘著泥沙,正往外滋水。
“這個可以吃嗎?”他問。
賽倫接過去看了看,點點頭:【可以,肥得很。繼續挖。】
太子政把波紋蛤蜊放進桶裡,繼續挖。第二下又挖到一隻,第三下挖到了一隻粉色的小螃蟹只有他半個手掌大,他猶豫了一下,把它放回了海里。
賽倫看見了,沒有說甚麼,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他們沿著潮線一直走,太子政的桶裡漸漸多了起來,蛤蜊、蟶子、還有幾個不知道名字的螺。賽倫會時不時停下來,翻開石頭找螃蟹,或者用手在沙子裡摸蟶子的洞,然後用小鏟子一剷下去,把蟶子逼出來。
太子政看著他利落的動作,忽然問:“你經常做這個?”
賽倫一邊挖藍暈蟶子一邊回答:【我好歹也是這個節目的常駐嘉賓,參加的次數多了各種活動自然也會更熟悉。】
太子政沉默了一會兒,也蹲下身,學著他的樣子在沙子上找蟶子的呼吸孔,一個小小的小洞,周圍有一圈細細的沙紋。他找到一個小洞,把鏟子插進去,用力一撬,沙子裡冒出一股水,但沒看到蟶子。
“沒挖到。”他說。
【那個洞太淺了,是空穴。】賽倫指了指旁邊一個更小但更深的洞,【這種才是。你試試這個。】
太子政把鏟子插進那個洞裡,一撬,一隻肥大的蟶子從沙子裡噴出來,濺了他一臉水。他愣了一瞬,然後伸手把蟶子撿起來,放進桶裡。賽倫在旁邊笑出了聲,太子政微微瞪了他一眼,隨後自己也笑了起來。
伊瑟拉在淺水區飛來飛去,時不時一頭扎進水裡,出來時爪子裡攥著甚麼東西。他抓的東西五花八門,有海星、有海膽、有彩色的小貝殼、還有一棵珊瑚。他飛回始皇帝身邊,把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始皇帝的桶裡扔。
始皇帝正彎著腰,在一片淺水灘上翻石頭他,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翻開的每一塊石頭下面如果有螃蟹,他都能用極快的速度按住蟹殼,然後捏起來放進桶裡。
伊瑟拉飛過來,爪子裡抱著一隻比他自己臉還大的海螺,【政,你看!我找到了好大的螺……】
始皇帝看了一眼那隻藍紫色的螺,確實大,殼口還縮著一坨肥肥的螺肉。
伊瑟拉興奮地將螺放在始皇帝腳邊,他看著始皇帝的動作,好奇地問:【政,你怎麼抓螃蟹這麼快?你以前也趕過海嗎?】
始皇帝沒有回答,只是又翻開一塊石頭,按住一隻逃跑的螃蟹,利落地扔進桶裡。
伊瑟拉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也不追問,只是把腦袋往始皇帝的脖窩裡蹭了蹭,小聲說:【我覺得你甚麼都會。】
始皇帝的手頓了一下,而後輕聲回答:“沒有人是甚麼都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