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太棒了！”小嬴稷眼睛都亮了，他還沒泡過溫泉，只泡過浴湯，興奮得在原地蹦了兩下。
眾人穿過院門，沿著一條碎石鋪就的小徑往後山走。小徑兩側掛著紙燈籠，暖黃色的光暈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淡淡的影子。走不多遠，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錯落有致的溫泉區出現在面前。
正中央是一眼最大的溫泉池，足有兩丈見方，池水呈淡淡的乳白色，熱氣氤氳，在燈籠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池邊用青石砌成矮欄，石縫間長著細細的苔蘚，幾株竹子從池畔斜伸出來，竹影婆娑，在水面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池子四周鋪著平整的石板，木架上整齊地疊放著乾淨的浴巾和換洗衣物，一旁的更衣室竹簾半掩，裡面透出柔和的燈光。
大池子周圍，零散分佈著四五個大小不一的小溫泉池。
有的藏在假山後面，只露出一角乳白色的水面；有的被翠竹環繞，竹簾半垂，隱約可見池中熱氣嫋嫋升起；還有兩個更小的，只容兩三人並肩而坐，靜靜地窩在角落裡，被幾株不知名的灌木遮掩著，格外幽靜。
每個小池子旁邊都有獨立的更衣室，竹簾低垂，私密性極好。
熱氣從各個池面升騰起來，在燈籠光中繚繞成一片朦朧的霧氣，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氣味，混著竹葉的清香，不刺鼻，反而讓人莫名地放鬆下來。頭頂的星光透過霧氣灑下來，朦朦朧朧的，像是隔了一層輕紗。
賽倫第一個開口：【我要泡大的！大的敞亮！】他說著就往大池子方向走。
太子政站在賽倫旁邊，沒有動。賽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政兒，走，大池子熱鬧！”
太子政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始皇帝的方向，又看了看賽倫，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林覺懶洋洋地跟上去：【行，大池子就大池子。】
小嬴稷拽著林覺的袖子：“我也去我也去！”
李承乾看了看李格爾，小聲說：“我也想泡大的。”
【當然可以了！】李格爾笑著點點頭，牽起他的手。
青檀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李建成。李建成溫和地說：“我去找個小池子，你......”
【我跟建成叔叔一起。】青檀立刻說。
伊瑟拉已經飛到了半空中，興奮地撲扇著翅膀：【政！我們也去大池子嗎？】
“政覺得還是小池子更好些。”他淡淡道。
始皇帝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熱氣氤氳的小徑，落在一個被翠竹環繞、格外幽靜的小池子上。竹簾半垂，幾乎看不見池中的情形，只有嫋嫋的熱氣從簾隙間飄出來。
“那我跟你一起！”伊瑟拉立刻放棄了去大池子的念頭。
始皇帝挑中的池子不大，四四方方，用青石砌成，邊緣圓潤光滑。池水是淡淡的乳白色，帶著一點硫磺的氣味，但不刺鼻，反而有一種讓人放鬆的暖香。池邊的木架上放著乾淨的浴巾和換洗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更衣室就在一旁，竹簾半掩。
青檀蹲在他們選中的池邊，先用腳試了試水，被燙得縮了一下，又慢慢伸進去。適應了水溫之後，他才整個人滑進池子裡。李建成先去了更衣室，出來時換了一身乾淨的浴衣，慢慢坐進池子裡，靠在池壁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始皇帝帶著伊瑟拉走向另一條小徑，伊瑟拉在他身邊飛來飛去，嘴裡嘰嘰喳喳：【政，你說小池子會不會很燙？會不會太小了？我能不能變成原型泡？】
“不能。”始皇帝淡淡道。
伊瑟拉癟了癟嘴，但也沒再說甚麼。
小池子藏在一叢翠竹後面，比李建成那間更隱蔽。池水同樣是乳白色的，熱氣氤氳，竹葉的影子映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始皇帝走進更衣室，換好衣物出來，試了試水溫，慢慢坐進池子裡。水沒到他的胸口，溫熱的水流包裹住他，他靠在池壁上，抬頭看著夜空。
伊瑟拉已經迫不及待地跳進了池子裡，小翅膀溼漉漉地貼在背上，尾巴在水面上甩來甩去，濺起一串水花。
【政，你快看！我會潛水！】他一頭扎進水裡，只露出兩隻小角，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又猛地探出頭來，甩了甩臉上的水。
始皇帝看著他，嘴角微微抽動。
伊瑟拉游過來，趴在他旁邊，小腦袋擱在池沿上，也仰頭看著星星。尾巴在水面上輕輕晃著，偶爾碰到始皇帝的手臂，又縮回去。
【政，你在看甚麼？】
“星星。”始皇帝說。
伊瑟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那顆最亮的，是我。】
始皇帝微微側目：“為何？”
【因為我以後會長得很大很大。”伊瑟拉理直氣壯地說，“比那顆星星還大。到時候你一眼就能認出我來。】
始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和小池子這邊的粳米不同大池子那邊，則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小嬴稷第一個跳進去，水花濺得老高：“啊！這個好！這個真好！”
林覺趕忙下水一把撈住他：【別鬧，好好泡著。】
小嬴稷只好乖乖地靠在池邊，水沒到他的下巴，暖意從腳底一直升到頭頂，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李承乾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試了試水溫，慢慢坐進池子裡。溫泉水包裹住他，把一整天的疲勞一點一點地化開。他靠在池壁上，抬頭看了看，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掛在院子上方的夜空中。
李格爾坐在他旁邊，也抬頭看著星空，沒有說話。
太子政最後一個跑進溫泉，他在池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滿池子裡的人，最後挑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然後慢慢走進水裡，在賽倫旁邊坐下。
賽倫側頭看了看他，咧嘴一笑，也沒有說話。
池子裡安靜了片刻，但很快又被林覺的大嗓門打破了。
【光泡澡多沒意思！】他往池壁上一靠，扭頭朝外面喊，【靈爾希，有沒有吃的？溫泉配點心才叫享受啊！】
外面傳來靈爾希的笑聲：【早就備好了。】沒過一會兒，一個機器人託著木質的托盤從竹簾外面走了進來，上面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和一壺溫著的酒。
賽倫眼睛一亮，伸手接過托盤，往池邊一放。碟子裡是幾樣小巧的糕點，有晶瑩剔透的水晶糕，有撒著桂花粉的糯米糰子，還有幾串烤得微焦的糰子，散發著淡淡的甜香。那壺酒溫得剛好，壺身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酒香混著溫泉的霧氣飄散開來。
【這才是泡溫泉嘛！】賽倫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悶了，舒服地眯起眼睛，【小政兒，你不來一杯？】
太子政搖了搖頭：“我還小。”
【你們那兒多大能喝酒？】賽倫又倒了一杯，隨口問道。
“束髮之後。”太子政說，“但不可多飲。”
賽倫嘿嘿一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林覺懶洋洋地伸手，從托盤上拿了一串烤糰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這個不錯，甜而不膩。】他又拿了一串，遞給靠在自己肩上的小嬴稷。
嬴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吃的，立刻清醒了幾分，接過糰子啃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李承乾本來已經困了，看見這邊熱鬧，也來了精神。他從李格爾身邊探出頭來，看了看那碟水晶糕，又看了看太子政，忽然問：“政，你們秦國……平時都吃甚麼？”
太子政微微側目，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粟米、麥飯、肉羹。”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如這裡。”
李承乾想了想，又問：“那你吃過烤的肉嗎？像今天這種？”
太子政沉默了片刻：“不曾。”
賽倫在旁邊插嘴：【那小政兒回去以後可以自己烤啊！今天學了手藝，不能浪費！】
太子政沒有回答，只微微點頭。
李承乾又問：“那你們那兒有溫泉嗎？”
“沒有這般的。”太子政說，“咸陽有湯池，但……我沒去過。”
“誒？小政兒沒有泡過湯池嗎？”小嬴稷也參與進來，他對自己乖曾孫沒有泡過湯池很費解。“咸陽宮湯池挺多的啊，為甚麼不去泡呢？”
小嬴稷這時候還不知道嬴政幼時發生過甚麼。
“政生於趙，九歲歸秦，忙於學業未曾有閒暇泡湯池。”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小嬴稷睜大了眼睛，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他也剛剛質趙歸秦，大抵是能想到若無天幕自己都不知要多久才能歸秦。
李承乾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林覺看了看沉默的三小隻，又拿了三串糰子，遞給三人：【別光聊天，吃點東西。】
三人同時看了他一眼，又同時移開視線，默默吃起糰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