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嬴稷趴在畫板前,畫得熱火朝天。他想先畫雲海,心裡想著白色,筆尖落下,一大片乳白色的雲浪便在畫板上鋪展開來。他瞪大了眼睛,那雲層層疊疊,厚實而柔軟,每一朵雲的邊緣都暈著淡淡的光,像是被陽光鑲了邊,看上去彷彿伸手就能摸到。
“好像真的雲啊!”他又叫起來。
林覺無奈地笑:【是是是,像真的,你繼續畫。】
小嬴稷又畫了太陽,心裡想著金色,筆尖便吐出燦燦的光芒,一個金黃色的圓在雲海上空浮現。他沒有想到要畫光線,但太陽周圍自動暈開一圈一圈的光暈,暖暖的金色向外擴散,與雲層的白色交融在一起,像是真正的陽光灑在雲海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畫板涼涼的,但那個太陽看起來暖洋洋的,讓人心裡也跟著亮堂起來。
“林覺哥!這個太陽看著就好暖和!”
林覺接過筆,看了看嬴稷畫了一半的畫面,笑了笑,在雲海上添了幾隻飛鳥。筆尖劃過,幾個舒展的剪影便躍然板上。有的展翅高飛,有的俯衝而下,有的在空中盤旋,每一隻都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畫面上飛起來。
小嬴稷看得入了神:“它們好像真的要飛起來一樣……”
【嗯。】林覺說,【這畫板上能直觀地對映出你內心所想之物。】
小嬴稷又接過筆,在畫面最下方畫了一個小小的人影,站在山巔,仰頭看著天空。他想著自己的衣服顏色,筆尖落下,一個小小的藍色人影便出現了。他沒有刻意畫衣角,但那人影的袍角自然微微翹起,像是在被山風吹動。
【這是誰?】林覺問。
“我啊!”嬴稷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在浮雲山上看風景!”
林覺看著那個小人,笑了笑,接過筆,在小人旁邊又添了一個更高的人影,同樣仰著頭。兩人的衣袍都微微飄起,並肩而立,望著天上的飛鳥和遠處的太陽。
小嬴稷看了看,咧嘴笑了。
李承乾先畫的浮雲山的輪廓,筆尖落下,一道青翠的山脊便從畫板上浮現出來,層疊的林木從山腳一直鋪到山腰。每一棵樹都自然而然地出現在該在的地方,有的高大挺拔,有的低矮茂密,枝葉交錯,層層疊疊。
他畫得太認真,手抖了一下,那道山脊歪了一點點。但歪掉的部分在他繼續畫的時候自己慢慢消失,像被水浸潤過的墨跡,漸漸暈開,融進了周圍的顏色裡,最後變成了山體上一道自然的褶皺。
“它……它自己修好了……”李承乾小聲說,聲音發顫。
【這畫板能隱射你的想法。】李格爾輕聲說,【你心裡想著完美的山,它就會變成完美的山。】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又畫了山腰的七彩霞光。心裡想著紫色,筆尖便暈開一片淡紫;想著金色,便添上一抹金邊。那些顏色鋪在山腰上,層層疊疊,像是真正的霞光纏繞在山間,隨著他的心意變幻深淺。
等畫完山體,李承乾將把筆遞給李格爾。李格爾接過筆,在山巔之上畫了一片星空,畫板的上半部分便暗了下來,變成幽深的夜空。然後他用筆尖輕輕點了幾下,每點一下,一顆星星便亮起來,銀白色的光點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有大有小,有明有暗,錯落有致。
李承乾看得入神,過了好一會兒才問:“白天也有星星嗎?”
【有的。】李格爾輕聲說,【只是看不見而已。但它們一直在那裡。】
李承乾看著那片星空,忽然接過筆,在最亮的那顆星星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一輪淡淡的圓月便浮現出來,月亮周圍自然暈開一圈柔柔的銀白色,像輕紗一樣籠罩著旁邊的星星。
【怎麼想起來畫月亮?】
李承乾回答:“這是長安的月亮,我想把它也畫進去。”
李格爾笑了笑,接過筆,在那輪月亮下面添了幾筆淡淡的雲彩。幾縷薄雲便飄在月亮下方,像是被月光照亮了邊緣,讓那輪月亮看起來更溫柔了些。
青檀拿著筆,在畫板上飛快地遊走,這種畫具他早已熟悉,內心早就打好了腹稿。筆尖劃過,一棵一棵樹便從畫板上浮現出來,樹幹有粗有細,枝葉有疏有密,藤蔓從枝頭垂落,苔蘚爬滿樹根。
李建成在一旁看得怔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畫。
畫到一半,青檀把筆遞給李建成:【建成叔叔,該你了。】
李建成接過筆,有些緊張。他的手指微微發抖,筆桿在掌心裡溫熱溫熱的,像是在等著他把心裡的畫面交出來。
【別擔心。】青檀小聲說,【只要內心想好畫面就好了,很簡單的!】
李建成深吸一口氣,在森林深處畫了一條小路。他想著泥土的顏色和小路的樣子,一條彎彎曲曲的叢林小徑便從叢林間延伸出去。路面上浮現出細細的紋路,像是被行人踩踏過無數次,又像是被車輪反覆碾壓過的痕跡。
青檀看著那條小路,又接過筆,在小路盡頭畫了一間小小的屋子。石砌的牆面上有青苔的痕跡,木頭的屋頂上有幾片落葉,煙囪裡飄出一縷細細的炊煙,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李建成看著那間小屋,輕輕笑了。
太子政勾勒的線條簡潔而有力,畫面上屋舍連綿,街巷縱橫,酒旗在風中微微揚起,趕集的牛車、嬉鬧的孩童、簷下對弈的老人,都在筆尖自動浮現。
街市、城樓、遠處的渡船,一一在筆下浮現。熱鬧從坊間漫到城外,處處是炊煙裊裊,人間煙火。
賽倫在旁邊看著,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著。
等太子政放下筆,賽倫才開口:【畫完了?】
太子政點點頭。
賽倫接過筆,看了看那座熱鬧的城邦,忽然興致勃勃地添起人來。他先畫了一個舉著糖葫蘆在前面跑的小個子,又在橋欄邊勾出兩個趴在石欄上往下看的身影,街角添了三個湊在一起挑面具的,茶棚下畫了兩個正舉杯對飲的,巷口還有一個追著紙鳶跑的。十個人散落在城邦的各個角落。他沒有畫得多精細,但那些人影姿態各異,笑聲彷彿能從畫裡傳出來。
“這是誰?”太子政問。
【我們呀。】賽倫嘿嘿一笑,指了指畫裡那個舉糖葫蘆的小個子,【這是你,這是我,這是小嬴稷……】他一個個點過去,最後撓撓頭,【這麼好的城邦,咱們自己不來玩一玩,多可惜。】
太子政盯著畫看了半晌,眼睛亮亮的。他拿起筆,在城門口又添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像是正匆匆趕來加入他們的人。他沒有畫姿態,但那人影自然伸著手,彷彿在喊“等等我”。
賽倫看了看,咧嘴笑了:【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