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迷域的天然屏障,終究無法完全隔絕有備而來的探訪者。在蘇臨擊退淨炎神君投影的訊息如野火般蔓延後,一些在虛無迴廊中擁有固定據點、具有一定實力的獨立勢力,也終於按捺不住,派出了正式的使者。
這一日,負責外圍警戒的幽影,親自來到蘇臨閉關的水晶洞府前稟報。
“宮主,迷域外圍,同時出現了兩撥人馬,皆打出了旗號。”幽影的聲音在陰影中顯得有些縹緲,“一撥自稱來自‘星骸商盟’,為首者是一名自稱‘錢老九’的真神巔峰老者,帶著數名護衛,乘坐一艘改裝過的中型貨運星舟。”
“另一撥,來自‘流浪者堡壘’,來者是一名獨眼、揹負巨斧的天神初期壯漢,名為‘鐵巖’,只帶了兩名隨從,乘坐的是小型戰鬥梭。”
蘇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星芒流轉。“星骸商盟……流浪者堡壘……”這兩個名字,他早先透過墨塵蒐集的情報有所瞭解。
星骸商盟,是活躍在虛無迴廊及附近數個荒蕪星域的大型流動商會聯盟,以貿易、情報、甚至某些灰色領域的服務著稱。他們追逐利益,通常保持中立,只要有利可圖,並不介意與各方勢力打交道,包括萬法天衡的敵人。其信譽在迴廊中算是相對較好,但商人本質,不可輕信。
流浪者堡壘,則更像是一個鬆散的防禦與互助同盟,由眾多在迴廊中艱難求生、不願依附大勢力的流浪部落、小型聚集地聯合而成。他們更看重安全與生存資源,對可能威脅迴廊現有平衡的強大外來者,往往抱有警惕,但也會評估合作對抗共同威脅的可能性。
這兩方同時到來,意圖已然分明。商盟嗅到了“混沌神晶”或蘇臨本人可能帶來的商機;而流浪者堡壘,則是來評估這支新近崛起、且與萬法天衡正面衝突的勢力,究竟會是盟友,還是潛在的麻煩。
“讓他們在外圍指定區域等候,開啟單向隔音與幻象屏障。”蘇臨吩咐道,“先見商盟的使者,再見流浪者堡壘。墨塵隨我同去,劍七暗中警戒,幽影你的人盯緊他們隨行人員的所有動向。”
“諾!”三人領命而去。
片刻後,在碎影迷域邊緣一處相對開闊、被臨時清理出的水晶平臺上,蘇臨見到了那位“星骸商盟”的使者錢老九。
錢老九身材幹瘦,穿著一身用料考究但樣式樸素的暗藍色長袍,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眼睛不大,卻透著精明的光芒。他身後站著四名氣息沉穩、目不斜視的真神境護衛,那艘改裝過的貨運星舟則停泊在平臺遠處。
“哎呀呀,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震迴廊的‘混沌神主’蘇臨宮主吧?果然氣度非凡,英雄出少年啊!”錢老九未語先笑,拱手行禮,姿態放得頗低,語氣熱情卻不顯諂媚,“老朽錢老九,忝為星骸商盟第七巡迴管事,今日冒昧來訪,還望宮主莫怪。”
蘇臨微微頷首,神色平淡:“錢管事遠來辛苦。不知星骸商盟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蘇宮主快人快語,老朽也就不兜圈子了。”錢老九笑容不變,眼中精光一閃,“宮主以驚天手段擊退淨炎神君投影,此事已傳遍迴廊。我商盟對宮主之能,甚為欽佩。此番前來,一是表達我商盟的敬意與結交之心,這二嘛……”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蘇臨的臉色,才繼續道:“我商盟訊息還算靈通,聽聞宮主麾下有一種獨特的‘混沌神晶’,效用神奇。我商盟對此頗感興趣,若宮主願意,我商盟願以公道價格收購,或者,以宮主需要的任何資源、情報進行交換。當然,若宮主暫時無意出售此物,我商盟也希望能與混沌宮建立長期的貿易關係,宮主所需物資,我商盟或許可以提供渠道。”
果然是為利益而來。蘇臨心中明瞭。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錢管事訊息確實靈通。卻不知,貴商盟與萬法天衡,可有貿易往來?”
錢老九面色不變,呵呵一笑:“蘇宮主說笑了。我星骸商盟開啟門做生意,顧客至上。萬法天衡勢力龐大,需求眾多,自然也是我商盟的重要客戶之一。不過請宮主放心,商盟有商盟的規矩,交易內容與客戶資訊,絕對保密。與我商盟交易,安全無須擔憂。”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與萬法天衡有往來,又強調商業信譽。潛臺詞是:我們可以和你做生意,但別指望我們為了你得罪萬法天衡。
蘇臨點了點頭,不置可否。“混沌神晶產量有限,目前僅供宮內使用,暫無外售打算。不過,與貴商盟建立初步的貿易渠道,互通有無,倒可考慮。我宮初立,百廢待興,確需一些特定的建材、丹藥、以及關於迴廊深處某些險地的最新情報。”
錢老九眼中喜色一閃,立刻道:“好說好說!建材丹藥都是常規貨物,我商盟庫存充足,價格包宮主滿意。至於情報……”他略一沉吟,“不知宮主具體對哪些區域感興趣?老朽可命人整理相關情報目錄與價目,供宮主參閱。首次交易,我商盟願附贈一份關於迴廊近期勢力動態的簡報,以示誠意。”
接下來的時間,雙方就一些基礎物資的交換比例、交付方式、聯絡暗號等細節進行了初步磋商。蘇臨態度謹慎,只同意以部分從戰場上繳獲的、相對常見的煉器材料與礦石,交換一批急需的療傷丹藥、基礎陣法材料以及關於“碎影迷域”周邊幾個已知危險區域的最新地圖與注意事項。
至於更深入的情報交易,蘇臨表示需要看到目錄後再議。錢老九似乎也不急於一時,達成初步意向已算滿意,笑容滿面地告辭,約定十日後再來詳談。
送走錢老九一行,蘇臨略微調息,便在水晶平臺上接見了第二位使者——“流浪者堡壘”的鐵巖。
與錢老九的圓滑截然不同,鐵巖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如鐵塔,面板黝黑粗糙,獨眼之中閃爍著野獸般警惕而直率的光芒。他揹負的那柄暗紅色巨斧,散發著濃烈的血腥與煞氣,顯然是一柄飽飲鮮血的兇兵。
“蘇臨?”鐵巖聲音粗嘎,如同砂石滾動,沒有多餘客套,“我是鐵巖,代表流浪者堡壘的長老會來問問,你,還有你的混沌宮,到底想在這回廊裡幹甚麼?”
蘇臨平靜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求存,修行,僅此而已。”
“求存?”鐵巖獨眼中兇光一閃,“你一來就惹上萬法天衡的神君,鬧出這麼大動靜,把迴廊的水都攪渾了,這叫求存?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檔子事,天衡在迴廊外圍的哨所巡邏頻率增加了三成!好些兄弟部落的補給線都受到了影響!”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與不滿。流浪者堡壘作為本土鬆散聯盟,最擔心的就是外來強大勢力打破現有脆弱的平衡,引來萬法天衡更嚴厲的清剿與關注。
蘇臨神色不變:“淨炎神君非我所請,乃其主動來伐。我奮起自衛,何錯之有?至於攪動局勢……迴廊的平衡,本就建立在各方勢力與萬法天衡的微妙對抗之上。多一個敢於反抗天衡的勢力,長遠來看,對堡壘而言,未必是壞事。”
鐵巖哼了一聲,沒有立刻反駁,顯然蘇臨的話也有一定道理。他盯著蘇臨看了半晌,才道:“長老會讓我來,主要是確認兩點。第一,你對流浪者堡壘,對迴廊現有的獨立勢力,是否抱有敵意?第二,如果萬法天衡因你而加大對迴廊的壓迫,你混沌宮,是獨自承受,還是會牽連他人?又或者……願意聯手?”
問題直接而尖銳,直指核心。
蘇臨略作沉吟,坦然道:“混沌宮初立,但求一隅之地安身修行,無意主動與迴廊內任何守規矩的勢力為敵。至於萬法天衡的壓迫……我既已與之為敵,便早有承受其怒火的覺悟。若其壓迫波及無辜,我宮自會盡力應對,不主動牽連。至於聯手……”
他目光直視鐵巖:“若他日天衡大舉進犯迴廊,危及眾多勢力生存,混沌宮願與一切反抗者並肩而戰。但前提是,彼此信任,目標一致。空口盟約,毫無意義。”
鐵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蘇臨的話。最終,他點了點頭,語氣稍緩:“你的話,我會帶回長老會。不過提醒你一句,迴廊裡盯著你的眼睛很多,不只有天衡。好自為之。”
他沒有提出具體的合作或交易,顯然此次前來主要是試探與警告。說完,他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帶著隨從登上戰鬥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迷域深處。
接連應付完兩方使者,蘇臨回到核心洞府。墨塵早已等候在此,面色凝重。
“宮主,商盟貪婪,不可盡信。那鐵巖看似粗豪,實則代表堡壘內保守一派的態度,對我宮警惕大於接納。”墨塵分析道。
蘇臨點頭:“意料之中。與商盟交易,止於物資與基礎情報,絕不可透露宮內虛實與核心機密。所獲情報,需多方驗證。至於流浪者堡壘……暫時維持現狀即可。我們展現出足夠實力與價值,又不顯得具有侵略性,他們內部的意見自會分化。”
他頓了頓,指尖在石臺上輕輕敲擊:“透過這兩次接觸,我們至少能初步開啟獲取外界資源的渠道,並更清晰地感知迴廊內的勢力格局與風向。接下來,你要利用與商盟的初步聯絡,有意識地蒐集關於‘清道夫’派系、以及迴廊內其他可能對我們抱有敵意或覬覦之心的勢力的情報。”
“另外,”蘇臨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放出風聲,混沌宮願意以一定代價,收購關於‘虛無迴廊’深處,那些涉及古老遺蹟、異常法則現象、或疑似有‘創生’、‘混亂本源’相關線索的情報。範圍要模糊,代價可以開得高一些。”
墨塵心領神會:“宮主是想……投石問路,看看哪些勢力或個人,手中掌握著真正有價值的、關於迴廊核心秘密的資訊?同時也能進一步宣揚我宮對‘混沌’、‘逆理’之道的追求,吸引真正志同道合或手握籌碼者?”
“不錯。”蘇臨望向洞外,“名聲既已傳開,與其被動等待各方試探,不如主動設定議題,引導風向。利益交織之下,誰是朋友,誰是敵人,誰又是可以有限合作的交易物件,才會慢慢浮出水面。而我們,也需要在這些接觸與交換中,快速積累重建與發展所需的資本,並……尋找下一個突破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