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迷域的光影屏障,或許能隔絕部分能量窺探與實體入侵,卻無法阻擋資訊的悄然流淌。尤其是在虛無迴廊這等法則混亂、勢力交錯、流言蜚語如同野草般瘋長的地方。
關於那場發生在迴廊邊緣的驚天之戰,關於那位自號“混沌神主”、飛昇不久便名列萬法天衡“逆理重犯”通緝榜的新晉天神,如何於絕境之中,施展詭異莫測的混沌領域,竟生生擊潰了淨炎神君凝實投影的核心節點,導致其萬里火海潰散、神軍敗退……這樣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比蘇臨預想的更快、更廣。
最初,訊息只是在少數參與或窺見了那場戰鬥尾聲的“拾荒者”、“禿鷲團”等底層散修勢力間口耳相傳,版本各異,大多誇張離奇。
但很快,隨著一些在戰場外圍“撿漏”時,意外獲得蘊含“混沌”與“淨炎”殘留法則衝突氣息的碎片的修士,將這些碎片帶到迴廊內某些隱秘的交易點或情報機構進行鑑定、出售,更具體、更令人驚駭的細節開始浮現。
“……那種力量,絕非單純的破壞或調和,彷彿能吞噬、同化甚至……扭曲其他法則!”
“淨炎神君的投影何等威勢?竟被硬生生打散了根基!那天神雖重傷,可他還活著!”
“混沌神主?好大的口氣!但能擊退神君投影,哪怕只是投影且借了外力,也絕非尋常天神可比!”
“聽說他麾下還有個‘混沌宮’,雖然此戰損失慘重,但能從那等絕境中存續下來,不容小覷。”
流言在迴廊各處陰暗的角落、臨時的聚集地、乃至某些稍具規模的“地下城”中發酵、傳播。“混沌神主蘇臨”這個名字,連同他那充滿禁忌色彩的“混沌”力量,以及不可思議的“逆襲”戰績,迅速蒙上了一層混合著兇戾、神秘與傳奇色彩的薄紗。
其兇名,在原本“逆理重犯”的基礎上,陡然拔升了數個層級。能以天神初期做到這一步,無論用了何種手段,其危險性在許多人心中已直逼某些老牌的天神巔峰,甚至被隱晦地與“神君之下最棘手的存在”之一劃上了等號。
而這名聲的擴散,如同黑暗中點亮的篝火,開始吸引形形色色的“飛蛾”撲向碎影迷域的方向,意圖接觸這支剛剛從神君怒火下倖存、看似虛弱卻又充滿潛力的新興勢力。
最先到來的,是純粹的“逃亡者”與“掙扎者”。他們或許是得罪了萬法天衡的地方分殿,或許是與其他迴廊勢力結下死仇,或許是因修煉某些偏門、危險的功法而被主流排斥,走投無路,朝不保夕。聽聞有一位連神君投影都敢硬撼、且似乎對“異端”、“逆理”並不排斥的強者在此立足,便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惜冒險穿越危險區域,前來尋求庇護與投靠。
這些人的數量不多,修為參差不齊,大多帶著傷,眼神中充滿了惶恐、警惕與一絲卑微的期盼。他們不敢直接闖入迷域深處,往往在外圍徘徊,留下一些代表投誠或求助的隱晦標記,或者透過某些中間人,傳遞試探性的資訊。
接著,是嗅覺敏銳的“投機者”。他們或許屬於某些在迴廊中夾縫求生的小型勢力,或許本身就是獨行的冒險家與商人。他們看中的,是“混沌神主”這個名字背後可能代表的“價值”與“機遇”。無論是其獨特的“混沌”力量可能帶來的研究或交易價值,還是其與萬法天衡公開敵對立場可能提供的“合作”空間(對抗共同敵人,或利用其牽制天衡),亦或是單純想在這支新興勢力重建初期進行投資,以期未來獲得回報。
這些人的接觸方式更為直接,也更為複雜。有的試圖以“提供情報”、“販賣稀缺物資”為敲門磚;有的則打著“結盟”、“合作開發某處險地”的旗號;更有甚者,隱晦地表示可以提供“庇護”或“遷移至更安全據點”的邀請,背後意圖難測。
而最讓蘇臨以及墨塵等人重視的,則是第三類——真正對“混沌”理念本身產生興趣,或自身道路與“混沌”、“逆理”有所關聯的“研究者”與“同道者”。
這類人數量極少,但每一個都非同尋常。他們或是沉浸於某些冷僻、危險法則研究的孤僻學者,或是自身力量體系本就帶有混亂、吞噬、融合等特性,苦於無人理解、無處交流的修行者。蘇臨擊潰神君投影的“事蹟”,尤其是其中透露出的“混沌領域對神火具有干擾、甚至微弱同化效果”的細節,如同黑夜中的閃電,照亮了他們原本迷茫或孤獨的道路,讓他們看到了某種“可能性”。
一位自稱來自某個早已消亡的“悖論學派”遺脈、周身纏繞著微弱時光紊亂氣息的老者,透過極其隱秘的方式,向混沌宮傳遞了一份關於“混沌與時空褶皺關聯猜想”的殘卷,並附言希望有機會交流。
一名修煉了某種以“吞噬情緒”為核心、因而被多數修士視為邪魔外道的年輕女子,在迷域外圍靜坐了三日三夜,以自身微弱但純粹的“混亂”意念波動,向內部傳遞了求見的意願。
甚至,據幽影麾下最得力的陰影斥候回報,曾在極遠處感應到一絲極其隱晦、充滿“衰敗”與“新生”矛盾氣息的窺探,那氣息的主人並未靠近,也未傳遞任何資訊,只是遠遠“觀察”了片刻,便消失無蹤,彷彿只是確認某種存在。
名聲,是一把雙刃劍。它確實為風雨飄搖中的混沌宮帶來了新的關注,甚至可能帶來急需的人手、資源與情報。但與此同時,也將他們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暴露在了更多、更復雜、可能也更危險的視線之下。
萬法天衡的追殺絕不會停止,甚至可能因為此次“恥辱”而變本加厲。那些敵對的逆亂之城派系,如“清道夫”,很可能正在暗中策劃下一次更陰險的襲擊。而新吸引來的這些“投靠者”與“接觸者”中,又怎能保證沒有包藏禍心、別有用意的探子或刺客?
碎影迷域新據點內,氣氛在短暫的整合提振後,又因外界訊息的不斷傳入而變得凝重起來。墨塵忙於甄別處理那些雪花般飛來的、或明或暗的接觸資訊;劍七加強了警戒與巡邏,對新投靠者進行嚴格的審查與隔離觀察;幽影的陰影網路全力運轉,試圖從紛亂的流言與接觸中,梳理出真正有價值的情報與潛在的威脅。
蘇臨則大多數時間依舊居於水晶洞府深處,繼續穩固傷勢,消化大戰所得,並推演混沌之道的下一步。但他並非對外界變化一無所知。墨塵會定期將重要情報彙總呈報,那些關於“混沌”理念的交流請求,也會直接送到他面前。
這一日,他結束了短暫的調息,目光落在面前一塊散發著微弱時空波動的水晶殘片上,那是那位“悖論學派”老者送來的“猜想”載體。又看了一眼旁邊一枚記錄著那名“情緒吞噬者”純淨混亂意念波動的留影石。
他沉默片刻,對侍立一旁的墨塵緩緩道:“迴廊矚目,福禍相依。所有接觸請求,一律暫緩回應。對新近抵達外圍、意圖投靠者,由劍七設下‘混沌問心’之關,比以往更嚴三分。透過者,先於外圍劃定的區域觀察、試用,暫不納入核心。”
“至於那些送來研究資料或表達理念興趣的……”蘇臨指尖輕點那水晶殘片與留影石,“可由你以我之名,給予初步的、不涉及核心的回應與探討,保持聯絡,觀察其誠意與目的。真正的交流,待宮門穩固,我修為更進一步後再議。”
“諾。”墨塵恭敬應下,遲疑一下,又道:“宮主,近日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傳言說,某些迴廊深處的古老存在,或與‘萬法天衡’若即若離的‘帷幕’勢力,也開始對此事投來目光……我們是否需考慮再次遷移,前往更深處、更未知的絕地?”
蘇臨望向洞外變幻的光影,眼神深邃。“迷域雖非久居之地,但倉促再遷,無異於自亂陣腳,暴露虛弱。眼下當以靜制動,加固防禦,加快整合,提升實力。外界目光雖雜,但只要我等自身足夠堅韌,利刃環伺,亦能磨礪鋒芒。”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況且,名聲既已傳出,躲,是躲不掉的。該來的,總會來。我們要做的,便是在下一波浪潮拍下之前,將這艘破船,修補得更結實一些,甚至……裝上幾門能開火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