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老者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傳入蘇臨耳中。那句“關於‘印記’，關於‘破理’”，更是讓蘇臨心中凜然。
對方不僅察覺了他凝聚印記時的細微波動，甚至可能窺見了一絲本質，並且提到了“破理”這個在玉簡中與“萬法天衡”對立的詞彙。
略一沉吟，蘇臨撤去門後的石塊，緩緩拉開了沉重的木門。
門外，站著那位佝僂的灰袍老者。近距離看，老者面容更加枯槁衰敗，深陷的眼窩在昏暗光線下如同兩個黑洞，但那雙此刻顯得異常清明的眼睛，卻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他身上那股不穩定、時而強盛時而衰微的氣息也收斂了許多，顯得更加深沉難測。
老者也不多言，側身擠進狹小的石屋，反手將門關上。隨後，他枯瘦的手指在空氣中虛劃了幾下，幾道黯淡的符文一閃即逝，一層無形的、隔絕聲音與能量探查的微弱結界便將石屋內部籠罩。這手法看似簡單，卻透著一股與黑石鎮底層環境格格不入的精妙與老道。
布完結界，老者才轉過身，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緊緊盯住蘇臨，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不管你從哪裡來，身上有甚麼秘密。老朽只提醒你一句，你剛才凝聚的那種印記波動，若被‘萬法天衡’的巡天鏡捕捉到，或者被某些嗅覺靈敏的‘理序官’察覺到，你，連同與你相關的任何存在，都會被第一時間標記為最高危的‘異端’，列入《異端譜系》中的‘世界汙染型’。”
“世界汙染型？”蘇臨眉頭微蹙，這個詞聽起來就不詳。
“不錯。”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恐懼，又像是某種壓抑的狂熱，“意指其存在本身，便可能顛覆、汙染、乃至覆蓋現有法理秩序穩定結構的‘異物’或‘種子’。歷史上，有明確記載的、與你剛才波動性質相似的異端，共有七位。他們被發現後，無論藏身何處，無論當時修為如何，皆在最短時間內，被‘萬法天衡’出動‘淨理使’或更高存在，徹底抹殺。形神俱滅，痕跡全無。”
石屋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蘇臨能感覺到老者話語中的沉重與真實。他剛剛凝聚的混沌印記，在這神界，竟是如此招災惹禍的存在？比被標記為“未註冊界域”和“汙染源”還要嚴重百倍！
但老者話鋒一轉，聲音更低，卻帶上了一絲誘惑般的意味：“然而，在‘萬法天衡’的對立面，在‘逆亂之城’及其相關勢力看來，你這種印記，或許並非災禍，而是‘創道’之基。”
“萬法天衡，逆亂之城……”蘇臨重複著這兩個名字。
“簡而言之，”老者似乎不願過多深入，語速加快，“‘萬法天衡’，是神界現存最龐大、最古老、也最強大的統治秩序維護者。他們信奉‘法理鐵律’，認為現有法則體系是完美且不容顛覆的，任何試圖否定、修改、或創造新法則的行為，都是對神界根基的破壞，必須予以淨化。他們擁有監察諸天的‘巡天鏡’，執行淨化的‘淨理使’，以及維護秩序的‘理序官’，勢力遍佈已知神界。”
“而‘逆亂之城’，則是所有反對萬法天衡鐵律、追求顛覆現有法則、或嘗試開創新道者的聚集地與庇護所。那裡龍蛇混雜，有純粹的破壞狂，有偏執的研究者，也有真正追求超脫的求道者。你的印記，在萬法天衡眼中是必須清除的汙染源，但在某些逆亂之城的‘創道派’眼中，或許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能夠孕育新法則的‘胚胎’。”
資訊量巨大，衝擊著蘇臨的認知。他原本以為神界只是力量層次更高，沒想到其內部的意識形態鬥爭如此尖銳，直接關係到自身這種“異類”的生死存亡。
老者似乎有些疲憊，氣息又變得不穩定起來。他深深看了蘇臨一眼，從灰袍內摸出一枚非金非木、造型古樸、刻著扭曲符文的黑色小令符，遞給蘇臨。
“這是一次性的單向感應符文。老朽當年也曾與逆亂之城有些淵源，雖然如今廢了，但這點小玩意兒還留著。若你將來陷入絕境，被萬法天衡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時，可以嘗試在相對安全的地方激發它。它會向逆亂之城的外圍接引點傳送一個極其微弱、特定的求救訊號。至於有沒有人理會，會不會引來別的麻煩，就看你的造化了。”
蘇臨接過令符，入手冰涼，上面的符文給他一種混亂而隱秘的感覺。他沒有多問老者的具體身份和過往，只是鄭重收好。
“此地不宜久留。”老者最後告誡，“黑石鎮雖偏，偶爾也會有萬法天衡最低階的理序官路過巡查。你方才凝聚印記的波動雖被我臨時干擾掩蓋了大半，但難保沒有殘留。儘快離開，越遠越好。”
說完，老者不再停留，撤去隔音結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佝僂的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石屋內重歸寂靜，只留下蘇臨一人，消化著剛才聽到的驚心動魄的秘聞。
世界汙染型異端，七位前驅皆被抹殺，萬法天衡與逆亂之城的對立，創道之基……
壓力如山，卻也讓他更加看清了前路。混沌之道，在此界註定無法平靜。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他不再猶豫，取出那袋從神奴處得來、後來又用剩餘神晶交換了些許的下品神石。之前他小心翼翼，用混沌之氣一絲絲剝離吸收，效率極低。此刻，他決定嘗試一種更激進、也更符合混沌本質的方式。
心神沉入靈魂深處，那枚不斷變幻的“混沌印記”微微亮起。蘇臨不再用混沌之氣去“軟化”神石，而是直接以混沌印記為引，如同開啟了一個微型的、貪婪的黑洞！
一股無形的吸力自印記散發，籠罩住一塊下品神石。剎那間，神石內部狂暴駁雜的神元能量，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撕扯、吞噬，瘋狂湧入混沌印記之中！
與之前緩慢剝離不同，這一次，是直接的、暴力的吞噬！混沌印記彷彿一個高效的分解熔爐，將湧入的駁雜神元瞬間碾碎、分解、同化，剔除其中大部分有害的雜質與混亂法則，將其轉化為一絲絲極其精純、不帶任何屬性偏向、卻充滿包容與演化潛力的混沌之氣！
效率，比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方式，提升了何止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