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資訊玉簡中的內容,雖然粗淺,卻為蘇臨推開了一扇窺視神界力量本質的門戶。其中關於修煉基礎的部分,尤其引起了他的重視。
按照玉簡所述,修士在神人境,主要是透過吸收環境中的“理粹”,不斷淬鍊凝聚自身的“真我印記”。
這真我印記,是修士在神界法則體系中的唯一身份標識,也是未來煉化、承載“法理之種”的根基。其形態往往因人而異,與修士最初接觸、感悟最深的法則傾向,以及自身的靈魂本質有關。
最常見的真我印記形態,大致可分為幾類:具象為某種強大神器虛影的“器印”,契合兵器類法則;顯現為山川河嶽、風雨雷電等自然景象的“象印”,親和自然元素法則;或者抽象為某種概念符文、幾何圖案的“理印”,偏向規則、因果、時空等較為晦澀的法則。
而當修士的真我印記穩固到一定程度,能夠完整清晰地顯化,並與至少一枚“塵級”法理之種成功融合煉化時,便意味著跨入了真神境,成為“執理者”。
蘇臨如今的狀態很微妙。他的靈魂本質早已與逍遙界核心繫結,其根基是混沌,是包容與演化。
單純以能量層次和靈魂強度論,他遠超一般神人境,甚至不弱於某些根基淺薄的真神。但他體內屬於仙界的力量體系被神界法則沖刷殆盡,逍遙界又被重重封印,從神界的標準看,他並未凝聚出符合此界規則的、穩固的“真我印記”。
若要在這神界立足、恢復、乃至重新攀登,凝聚真我印記,是必須踏出的第一步。
租住的破舊石屋雖然簡陋,卻提供了難得的安靜與相對隱私。蘇臨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排除雜念,開始按照玉簡中記載的、最通用也最基礎的“真我印記凝聚法門”,嘗試引導自身殘存的靈魂力量與對混沌法則的微末感悟,勾勒屬於自己的印記。
法門運轉,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
起初,過程似乎順利。他的靈魂力量在法門的引導下開始匯聚、塑形。然而,當這力量試圖固定為某種單一形態時,異變陡生!
與他靈魂繫結、即便被封印也依舊存在微弱聯絡的逍遙界本源,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或者說,是源自本能的強烈抗拒!那混沌的本源意志,似乎極其排斥被“固定”、被“定義”為某種具體的、單一的形態!
器印?混沌無所不包,豈是區區一件兵器能象徵?
象印?混沌先於天地,豈是後天山川風雨能概括?
理印?混沌本身或許就是終極的“理”,又豈是某種具體的概念符文能承載?
幾次嘗試,靈魂力量剛剛凝聚出模糊的輪廓,便立刻被逍遙界本源那股無形的、充滿“包容”與“演化”特性的意志干擾、打散,重新歸於混沌未明的狀態。彷彿混沌本身,拒絕被任何既有的框架所束縛。
蘇臨並未氣餒,反而若有所思。他不再強行按照通用法門的固定路數去塑造,而是嘗試放鬆心神,不再刻意追求形態,只是讓靈魂自然舒展,讓那與逍遙界本源相連的感悟自然流淌。
漸漸地,在他靈魂的視界中,一點微光浮現。
那並非固定的光芒,而是不斷變幻、流轉的奇異虛影。
它時而如同一個緩緩旋轉、內部彷彿蘊含無盡星空生滅的灰色漩渦,深邃而神秘;時而又化作一株極其模糊、卻散發著勃勃生機與支撐天地意志的樹苗虛影,根系探入虛無,枝葉舒展,脈絡中似有混沌氣流奔淌;偶爾,又會呈現為一片不斷擴散又收縮的朦朧光團,彷彿一個正在孕育中的、未定型的世界胚胎……
這虛影極不穩定,形態時刻處於動態變化之中,沒有任何一種玉簡中記載的常見印記特徵。它似乎同時具備“器”的凝練、“象”的宏大與“理”的玄奧,卻又超脫其上,彷彿是一切形態的源頭,又彷彿甚麼都不是。
蘇臨凝視著這不斷變幻的靈魂虛影,心中明悟。這才是真正屬於他的“真我印記”,源於混沌,歸於混沌,不拘於形,唯變永恆。
他心念一動,將這奇異的、不斷演化的虛影,於靈魂深處暫時穩固下來,賦予其一個名稱“混沌印記”。
就在混沌印記初步成型、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奇特的“包容”與“演化”道韻波動的剎那,異變再次發生!
這股波動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其本質層次似乎極高,且與神界固有的、偏向穩定與秩序的法理結構格格不入。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微小石子,竟引動了石屋周圍、乃至更遠處小鎮環境中那些無形法則脈絡的細微漣漪!
這漣漪普通人乃至一般真神都難以察覺,但卻驚動了一個特殊的存在。
黑石鎮中心,那座最高、也最為破舊的黑色石塔頂層。這裡常年籠罩著一層晦暗的塵埃與寂靜,連鎮上的居民都很少靠近。
塔內,一位身形佝僂、裹在髒汙灰袍中的老者,正對著一座佈滿灰塵、結構複雜卻多處損壞的奇異儀器發呆。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氣息衰敗且極不穩定,時而流露出真神境的威壓,時而又跌落到神人境,甚至更低。
就在蘇臨凝聚混沌印記、洩露那一絲異樣波動的瞬間,老者渾濁的雙眼猛然睜開!那雙眼中,竟閃過一瞬間極其銳利、充滿驚疑與難以置信的光芒,與他衰敗的外表截然不同。
他乾瘦如同雞爪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了幾下,彷彿在捕捉、解析那轉瞬即逝的波動餘韻。幾息之後,他佈滿皺紋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嘶啞而激動的低語:
“這波動,包容萬有,演替未定,絕非尋常真我印記的凝固定向,倒像是,像是傳說中混沌初闢、法則未分時的原始律動。
難道,難道那些被‘萬法天衡’列為禁忌、束之高閣的古殘卷裡提到的‘世界印記胚胎’真的存在?就在這鳥不拉屎的黑石鎮?”
老者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與他衰敗身體不相稱的、近乎狂熱的研究光芒。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到塔樓唯一的、積滿灰塵的窗前,望向小鎮邊緣蘇臨租住石屋的大致方向,目光閃爍不定。
“有趣,太有趣了,一個攜帶疑似‘世界印記胚胎’波動的新人,必須接觸,必須弄清楚……”
夜色漸深,黑石鎮沉浸在疲憊與混亂後的短暫沉寂之中。
蘇臨剛剛結束對混沌印記的初步穩固,正閉目調息,消化著這獨特印記帶來的全新感知。忽然,他心頭警兆微生,混沌印記對能量與環境波動的敏銳感知,讓他捕捉到一絲極其輕微、卻並非自然產生的“有序”擾動,正在靠近他這間破舊石屋。
不是白天那些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窺視,而是一種更加隱蔽、更加“專業”的探查。
他瞬間繃緊神經,悄然起身,藏身於門後陰影之中,體內微弱的混沌之力緩緩流轉,蓄勢待發。
篤、篤、篤。
三聲輕微卻清晰的叩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不疾不徐。
門外,一個蒼老、嘶啞,卻帶著某種奇異平靜的聲音,低低傳來:
“年輕人,開門。老朽,對你剛剛弄出來的‘小動靜’,很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聊聊關於‘印記’,關於‘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