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秘境內,時間無聲流逝。
最初的幾日,蘇臨如同所有初次進入此地的修士一般,在外圍區域“勤勉”地探索。
他參悟了幾處較為明顯的劍意殘痕,收集了一些品質尚可的“劍煞金晶”,甚至在一處半坍塌的劍閣廢墟中,“偶然”尋得了一篇殘缺的上古劍訣拓片,這些行為都中規中矩,落在偶爾相遇的銳金劍派弟子眼中,不過是這位客卿修士還算努力,但並無特別出彩之處。
他小心避開那些弟子聚集、或是有明顯陣法守護的傳承之地,將大部分精力用於宇對秘境的深層掃描上。透過分析空間結構穩定性、能量流動趨向、以及那些殘留劍意的分佈密度與強弱,一幅關於劍冢秘境本源分佈的立體圖景,逐漸在他識海中清晰起來。
秘境的本源,並非均勻分佈。外圍區域的庚金之氣雖然濃郁,卻相對駁雜分散,夾雜著太多歷代修士留下的破碎意志。真正的核心,位於秘境最深處,一片被標識為“劍魄池”的禁區附近。
那裡不僅有最精純、最龐大的液態庚金本源,更有無數強大劍修隕落後,劍意與殘魂在漫長歲月中與庚金本源結合,孕育出的奇異存在,劍魄精粹。那是比普通庚金本源更珍貴、蘊含部分劍道法則碎片的本源精華。
銳金劍派顯然知曉此地的重要性,在通往劍魄池的唯一路徑上,佈設了強大的禁空與幻陣,並留有告誡石碑,非金仙以上修為或持有特殊令符者不得擅闖,違者將受秘境陣法反噬及門派嚴懲。
平日裡,此地也有長老輪值看守,但此次試煉期間,為讓弟子們安心在外圍獲取機緣,看守力量似乎有所減弱,僅保留了基礎陣法運轉。
第七日,蘇臨覺得時機已成熟。他尋了個藉口與一支偶遇的弟子小隊分開,朝著與劍魄池相反的方向行去,製造遠離核心的假象。
在確定無人跟蹤後,他悄然繞了一個巨大的弧形,藉助宇對陣法漏洞的精準計算,以及逍遙界本源對空間波動的微弱干擾能力,如同最狡猾的游魚,避開了層層陣法警戒,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那片禁區。
穿過最後一片瀰漫著凌厲劍煞的迷霧,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凹陷的谷地,地面光滑如鏡,呈現出暗沉的金屬色澤。谷地中央,是一個方圓不過十丈的池子,池水並非尋常液體,而是不斷翻滾、閃爍著刺目寒光的銀白色液態金屬!
池面上方,懸浮著數十點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光團,有的赤紅如血,有的湛藍如冰,有的漆黑如夜,它們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意志與精純能量波動。這便是劍魄精粹!每一團,都代表著一位至少是仙君級以上劍修的部分劍道精華與生命本源!
而在池底深處,蘇臨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浩瀚如海、純粹無比的庚金本源,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搏動。這,才是支撐整個劍冢秘境存在的根基!
“就是這裡了。”蘇臨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不再有絲毫猶豫與掩飾。
他身形一晃,直接出現在劍魄池正上方。雙手在胸前急速划動,玄奧的印訣瞬間成型,不是單一的吞天噬地印,而是《創界》功法中記載的、用於大規模掠奪高等複合本源的——“萬化歸源印”!
與此同時,他徹底放開了對修為的壓制,玄仙巔峰的氣息轟然爆發!周身法力澎湃,引動四周庚金之氣劇烈翻滾!
“何人膽敢擅闖禁地?!”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從谷口方向傳來,一道強大的神識瞬間掃至!竟是輪值此地的一位銳金劍派玄仙巔峰長老,被蘇臨驟然爆發的強大氣息驚動!
但,已經晚了!
蘇臨對那暴喝充耳不聞,手中印訣猛然按下!
“轟——!!!”
劍魄池瞬間沸騰!池中液態庚金如怒龍般沖天而起,與懸浮的數十團劍魄精粹一起,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吞噬之力強行拉扯,化作一道巨大的金銀色旋渦,瘋狂湧入蘇臨頭頂上方一個驟然出現的、深邃幽暗的通道,那是直通逍遙界的吞噬之門!
“賊子敢爾!住手!”那位長老目眥欲裂,身化一道璀璨劍光,撕裂空間,直刺蘇臨後心!劍光凌厲,蘊含金仙級劍意,顯然動用了壓箱底的秘術!
蘇臨頭也不回,心念一動,丹田內世界樹幼苗第十片土行嫩葉驟然亮起!一道厚重如山的土黃色屏障瞬間在他身後凝聚,屏障之上,隱約有無數細小符文流轉,融合了土系防禦與部分空間凝固的奧義。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徹山谷!那凌厲劍光刺在土黃屏障上,竟只沒入三寸便難以寸進,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劍光渙散!那長老更是氣血翻騰,踉蹌後退,滿臉駭然。他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倉促間佈下的防禦輕易擋住?此人究竟是誰?!
蘇臨根本無暇理會他。吞噬劍魄池本源帶來的壓力遠超以往!那液態庚金本源沉重無比,每一滴都似有萬鈞之力,且蘊含著無物不破的鋒銳意志,瘋狂衝擊著他的經脈與神魂。而那些劍魄精粹,更是一個個桀驁不馴,內蘊的殘缺劍意瘋狂反抗,如同千萬柄小劍在他識海中穿刺!
他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面板表面甚至開始浮現細密的、如同被劍氣切割的血痕。但他眼神堅定如鐵,逍遙界內,世界樹九葉齊光,樹幹都因承受過於磅礴的能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逍遙界劇烈震動,大地開裂,天空出現裂痕,但隨即,更多的庚金之氣湧入,迅速修復、加固、演化!
逍遙界西方區域,原本相對薄弱的金行根基處,一座座通體暗金、鋒銳嶙峋的劍形山峰拔地而起!山峰之間,金屬礦脈如巨龍般蜿蜒生成,閃爍著各色寶光。中央區域,甚至出現了一口微型的、翻滾著銀色液體的劍池虛影!世界樹的金行之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變得厚重璀璨,其葉脈如同最精密的劍紋!
外界,劍冢秘境開始發出哀鳴。以劍魄池為中心,大地劇烈震顫,出現無數深不見底的裂縫,天空中的鉛灰色雲層瘋狂旋轉,道道劍氣失控亂竄。遠處的劍閣虛影接連崩塌,整個秘境的空間結構變得極不穩定,開始緩緩向內萎縮、坍塌!
“秘境,秘境在崩塌?!”
“快跑!出事了!”
“救命!出口在哪裡?!”
分散在秘境各處的試煉弟子和客卿們驚恐萬狀,紛紛捨棄尋寶,朝著記憶中的出口方向亡命奔逃。場面一片混亂。
劍魄池畔,那位銳金劍派長老看著迅速乾涸的池水、消失的劍魄精粹,以及眼前氣息正在以恐怖速度攀升、周身開始浮現淡淡金色仙光的蘇臨,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但更多的卻是恐懼,對方的氣息,已經隱隱超越玄仙的範疇!
蘇臨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狂暴的吞噬與自身的蛻變之中。海量的庚金本源與劍魄精粹,不僅是能量的積累,更帶來了對“金”之法則、“鋒銳”之道最直接、最深刻的衝擊與感悟。
無數破碎的劍道意念在他識海中碰撞、融合,被他以《玄天無極功》的“無極”意境強行統合、煉化。
“咔嚓!” 彷彿某種無形的壁壘被徹底擊碎。
蘇臨體內,法力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變得更加凝練、更具“不朽”特質,周身毛孔噴吐出淡淡的金色毫光,一股凌駕於玄仙之上的威嚴氣息瀰漫開來!
識海中,對金系法則的領悟凝聚成一枚若隱若現的、不斷變化的“鋒銳”道紋。丹田內,逍遙界停止劇烈震動,徹底穩固下來,疆域再次拓展,世界樹第十片葉子完全舒展,與其他九葉交相輝映。
金仙初期!
他,突破了!
就在突破完成的瞬間,蘇臨猛然睜眼,兩道實質般的金色眸光射出,將面前虛空都灼燒出細微痕跡。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影,瞬間穿過尚未完全崩潰的禁制,混入遠處正倉惶逃向出口的、亂作一團的修士人群之中。
離開前,他反手一掌拍向身後追擊而來的那位長老,掌風之中蘊含著新生的金仙法力與一絲狂暴的庚金煞氣。那長老本就受傷,此刻更是如同被太古神山撞中,鮮血狂噴,倒飛出去,撞塌了半片山崖,生死不知。
秘境的崩塌在加劇,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出口處,銳金劍派留守的長老們已經趕到,正焦急地維持通道,接應逃出的弟子。
蘇臨收斂了所有突破異象,將修為氣息重新壓制在略顯狼狽的玄仙初期水平,臉上帶著適度的驚慌與後怕,夾雜在人群中,踉蹌著衝出了即將閉合的秘境出口。
剛一出來,他便感覺到數道強大無比、帶著驚怒與審視的神識掃過所有幸存者。那是銳金劍派的金仙長老,甚至可能有仙君級的存在被驚動。
“封鎖現場!所有出來的人,一律不得離開,接受詢問!”
“查!到底是誰,毀了劍冢根基!!” 怒吼聲響徹山門。
蘇臨低著頭,心中冷靜如冰。他知道,自己最後在秘境深處逗留,又“僥倖”在崩塌中逃出,必然會成為重點懷疑物件之一。銳金劍派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並不慌張。金仙初期的修為,配合逍遙界與世界樹,只要不是被數位同階或更高階強者當場圍住,他就有把握脫身。更何況,此刻現場混亂,人員眾多,銳金劍派需要時間甄別。
他悄然移動位置,讓自己處於人群中間,同時神識內斂,如同一個真正受驚不淺的普通客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