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城的散修生活持續了月餘。
蘇臨化身的“林凡”憑藉著天仙中期的修為和偶爾展露的一手還算精妙的低階煉器手段,漸漸在城西散修聚集的坊市區域混了個臉熟。他不多言,不爭搶,交易公道,偶爾還能幫人修補些法器,很快便積累起一點微不足道的名聲。
這期間,他透過茶餘飯後的攀談、委託採購時的打聽、甚至不經意間用幾塊品質尚可的礦石換來的情報,對西方庚金仙域邊緣地帶,尤其是磐石城周邊的勢力分佈、資源產出、近期動向有了更細緻的瞭解。
一個名字被反覆提及,青雲盟。
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宗門,而是一個由眾多散修、小型修仙家族以及一些不得志的小門派修士聯合組成的鬆散聯盟。
盟內成員保持相對獨立,但共享部分情報、交易渠道,在某些涉及共同利益的場合會協同行動。聯盟總部設在距離磐石城約三萬裡外的“青雲山”,在磐石城設有常駐聯絡點。
對蘇臨而言,青雲盟有幾個難以忽視的優點,加入門檻不高,審查相對寬鬆,主要看重實際能力與對聯盟的潛在貢獻,成員身份合法,能在一定程度上獲得五大仙域通行認可的散修籍,方便行走。
最重要的是,聯盟內部流通的情報資訊,尤其是關於各地資源點、廢棄洞府、爭議區域乃至某些小勢力秘而不宣的私產訊息,遠比市井流言要精準和深入。
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一個合法且相對隱秘的身份,以及一個更高效的資訊獲取渠道。
又過了幾日,機會來了。
青雲盟磐石城聯絡點發布了一個招募告示,近期需要幾名精通基礎陣法或有一定探礦經驗的修士,協助盟內一支勘探隊,對西北方向一片新發現的疑似古礦脈區域進行前期勘察和基礎防護佈置。
報酬是固定的靈石和一些聯盟貢獻點,後者可以在聯盟內部兌換某些功法、材料或情報。
蘇臨恰好懂一些粗淺的陣法和探礦知識,恰好需要賺取一些靈石和貢獻點來購買修行物資。經過聯絡點一位真仙初期執事簡單考核後,他順利成為了這次臨時任務的成員之一。
任務過程乏善可陳。那片區域確實有些零散礦脈跡象,但品質不高。蘇臨中規中矩地完成了分配給他的佈設預警陣法和協助勘測的任務,期間無意中展露出對土石結構敏銳的感知力,獲得了勘探隊隊長,一位青雲盟資深天仙的些許好感。
任務結束,結算報酬時,那位隊長主動詢問:“林道友手段不錯,可有興趣正式加入我青雲盟?盟內正缺一些踏實肯幹、有一技之長的道友。正式成員福利更好,還能接觸更多內部任務和訊息。”
蘇臨恰到好處地表現出驚喜與斟酌,最終欣然應允。在聯絡點辦理了簡單的入盟手續,登記了“林凡”的基本資訊,繳納了象徵性的盟費,領取了一枚代表最低等正式成員的青色雲紋令牌。
從此,“散修林凡”在西方庚金仙域邊緣,有了一個說得過去的官方身份。
憑藉這層身份,蘇臨的活動範圍和資訊獲取能力顯著提升。他利用完成聯盟釋出的各類零散任務的機會,足跡開始向更遠的地方延伸。同時,他也有許可權在聯盟內部的情報庫中,查詢一些非核心的公開或半公開資訊。
這些資訊經過宇的篩選、歸類、交叉比對,價值遠超市井流言。
蘇臨重點關注的是各類洞天福地、靈脈礦藏的訊息。他並不急於尋找那些聞名遐邇、被大宗門牢牢掌控的大型洞天,而是將目光投向那些規模較小、位置偏遠、歸屬可能存在爭議或守護力量相對薄弱的“微型洞天”和“小型福地”。
天瀾界廣袤,五大仙域之下,類似黑風洞這樣的微型洞天數量其實不少。它們往往依附於某個小宗門、修仙家族,甚至是某個運氣好的散修,是其重要的修行根基或資源產出地。
對仙王、仙君級勢力而言,這些微型洞天食之無味,但對天仙乃至玄仙級別的勢力和個人,卻是不可或缺的根基。
很快,一個目標進入了蘇臨的視線。
黑風洞。
位於磐石城西北約十五萬裡外,一片名為“黑煞山脈”的險惡之地。洞天規模極小,內部空間不過方圓數里,據情報記載,其內陰風陣陣,盛產一種名為“黑煞石”的低階煉器材料,偶爾能孕育出“陰風草”,可用於煉製某些特殊丹藥。
此洞天依附的宗門名為黑風宗,一個典型的、在庚金仙域邊緣掙扎求存的小型魔道宗門。
宗主“黑風上人”據聞有玄仙后期修為,宗內還有兩三位玄仙初期的長老,弟子門人數百,整體實力在附近一帶算是一霸,但放在整個庚金仙域乃至天瀾界,則完全不值一提。
青雲盟的情報顯示,黑風宗與鄰近另一個小門派“赤練門”因一處小型玄鐵礦的開採權素有齟齬,近期摩擦有升級趨勢。黑風洞作為黑風宗的核心資產之一,守衛必然加強,但注意力也可能被外部的衝突牽扯。
更重要的是,青雲盟內部近期恰好有一個前往黑煞山脈外圍收購特定妖獸材料的常規任務釋出,目的地距離黑風宗山門不過千里。這個任務報酬一般,接取的修士不多。
“時機不錯。”蘇臨在臨時租住的靜室中盤算。以青雲盟成員的身份前往那片區域,合情合理。黑風宗與赤練門的衝突是個很好的煙霧彈。微型洞天的守護陣法,對於能悄無聲息吞噬小型土靈脈的他而言,突破起來應該不難。
風險在於,一旦洞天被吞噬,黑風宗必然震怒追查。必須做到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並製造出合理的意外或仇家所為的假象。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臨以準備任務為名,透過青雲盟的渠道和磐石城的市場,正常採購了一批用於佈置臨時隱匿陣法、干擾追蹤、以及偽造能量波動的材料。這些材料本身並無特別,組合運用卻能發揮奇效。
他仔細研究了黑煞山脈的地形、氣候特徵,以及黑風宗山門的大致佈局。宇則根據已有資訊,推算黑風洞可能的位置、守護陣法的常見型別及薄弱點。
一切準備就緒。
領取了那個收購任務後,蘇臨與其他兩名同樣接了任務的散修一同出發。三人在黑煞山脈外圍便分頭行動,約定十日後再於此地匯合返回。
蘇臨按照預定計劃,先花了三天時間,在幾個可能有目標妖獸出沒的區域認真搜尋、狩獵,並偶遇了幾波其他來此冒險的散修,留下了活動痕跡。第四日傍晚,他悄然改變方向,向著黑風宗山門所在的區域潛行。
千里距離,對他而言不過片刻功夫。在距離黑風宗山門還有百餘里時,他便將遁光壓至極低,氣息收斂如頑石,藉助山林和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般靠近。
黑風宗的山門坐落在一座被黑色霧氣籠罩的山谷之中,谷口有簡陋的牌樓和巡邏弟子。蘇臨遠遠繞開,根據宇對地脈靈氣流動的細微分析,朝著山谷側後方一處靈氣相對凝聚但隱晦的區域摸去。
那裡是一片陡峭的崖壁,看上去毫不起眼。但蘇臨的感知中,崖壁深處,有一個微弱的、被陣法極力掩飾的空間波動點。
“鎖定目標。疑似入口位於崖壁中段,外部佈設‘陰風迷蹤陣’與‘黑煞防護陣’複合禁制。陣法等階:玄仙級中品。存在三處運轉間隙,最大間隙出現在子時三刻,持續約十五息。內部能量反應符合微型洞天特徵。”宇的掃描細緻入微。
蘇臨隱匿在遠處一棵古樹的陰影中,靜靜等待。
子時將至,黑煞山脈陰風更盛,呼嘯如鬼哭,捲起漫天黑塵,連月光都難以透入。這正是天然的掩護。
當時辰到來,崖壁處陣法光暈流轉,出現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察覺的韻律波動時,蘇臨動了。
沒有破空聲,沒有靈氣爆發,他的身影彷彿化作了風中的一粒黑沙,順著陣法運轉的間隙,以毫厘之差“滑”入了那層無形的屏障。在進入的剎那,他指尖彈出一縷微不可察的法力,在身後輕輕擾動了一下陣法的能量流,製造出一個偶然的自然波動假象。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已身處洞天之內。
洞天果然不大,天空是壓抑的暗灰色,地面崎嶇,怪石嶙峋,黑色的陰風在有限的範圍內打著旋兒嗚咽。中央有一小片稍顯平整的區域,建有幾間簡陋的石屋,應該是黑風宗弟子在此輪值修煉的場所。此刻石屋內只有兩名真仙弟子在打坐,對蘇臨的到來毫無所覺。
蘇臨的神識瞬間掃過整個洞天,確認再無其他隱藏的守衛或禁制。洞天的核心,就在這片區域地下約十丈處,一團不斷散發陰寒與風屬效能量的本源。
速戰速決。
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那兩名真仙弟子身後,屈指輕彈,兩道精妙的昏睡禁制沒入其後腦,兩人頓時無聲癱軟。隨即,他揮手佈下一個隔絕內外的小型結界,防止稍後的動靜外洩。
接著,蘇臨直接沉入地下,來到那團本源面前。這是一團不斷扭曲翻滾的黑色氣旋,蘊含著不算濃厚但頗為精純的陰風屬效能量。
沒有猶豫,《創界》功法全力運轉,逍遙界的吞噬之力化作一張無形巨口,直接將這團本源包裹!
與吞噬土靈脈的溫和不同,這次蘇臨稍微放開了些速度。玄仙中期的修為碾壓這微型洞天本源綽綽有餘。僅僅數十息,那團黑色氣旋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其中的能量被狂暴卻有序地抽離,湧入逍遙界。
洞天開始震顫,天空出現裂痕,大地微微塌陷。外界崖壁處的陣法光芒劇烈閃爍,隨即因為失去核心能量支撐,快速黯淡、崩潰!
蘇臨在吞噬完最後一縷本源的瞬間,揮手收走那兩名昏迷弟子身上所有可能帶有個人或宗門印記的物品,然後身形如電,沿著來時的路徑衝出崖壁!
在他衝出的剎那,身後傳來沉悶的轟鳴,整個微型洞天空間徹底崩塌、湮滅,在原地只留下一個不起眼的、深不見底的坑洞和紊亂的空間餘波。
黑風宗山門方向,立刻傳來數道驚怒交加的長嘯和劇烈的靈氣波動!顯然,洞天崩塌的動靜和陣法崩潰的異象已經驚動了宗門高層。
蘇臨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向著與來時相反、且遠離與赤練門衝突方向的深山老林疾馳。途中,他不斷拋灑出事先準備好的、帶有赤練門功法氣息的符籙碎片和法力印記,並刻意在一些關鍵節點留下倉皇逃竄的細微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已遠遁數千裡,尋了一處天然的地底巖縫,佈下層層隱匿禁制,徹底收斂所有氣息,如同消失了一般。
接下來兩日,黑煞山脈一帶雞飛狗跳。
黑風洞莫名崩塌消失,兩名值守弟子失蹤,現場殘留混亂的能量痕跡和些許指向赤練門的證據。暴怒的黑風上人親自帶人衝到赤練門山門前質問,雙方本就緊張的關係瞬間引爆,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衝突,各有損傷。
青雲盟和其他附近的勢力很快收到了黑風宗與赤練門因礦脈爭端升級,黑風宗一處重要資源點疑似遭赤練門偷襲損毀的訊息。這種邊緣地帶小門派之間的摩擦吞併,在廣袤的天瀾界每日都在發生,除了當地修士茶餘飯後議論幾句,並未引起更高層次的關注。
數日後,風波稍歇,“散修林凡”與其他兩名同伴在約定地點匯合,交還了任務,帶著收購來的妖獸材料,平安返回了磐石城。他帶回來的,除了任務報酬,還有逍遙界內新增加的一絲陰風本源,以及修為向著玄仙中期巔峰又紮實邁進的一小步。
青雲盟的青色令牌在腰間輕輕晃動。
蘇臨的目光,已經平靜地投向了情報庫中,下一個合適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