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飛昇盟的三日,蘇臨並未高調現身。他深居簡出,一面鞏固天仙后期的修為,梳理吞噬古境本源的浩瀚所得。
尤其是對空間法則與《創界》功法更深層的領悟,一面透過墨辰、韓立等信得過的盟內兄弟,悄然瞭解他離開後臨淵城的局勢變化,以及飛昇盟內部的狀態。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平靜的時光短暫得如同錯覺。
第三日正午,當臨淵城上空日輪高懸,城中修士往來如織之際,異變陡生!
嗡!
一股浩瀚、威嚴、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宏大意志,毫無徵兆地降臨!整座臨淵城,無論修為高低,所有生靈心頭猛地一沉,彷彿被無形的山嶽壓住,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與惶恐之情。
緊接著,城中心巍峨的城主府上空,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開來,無數金色的光線從虛無中迸射、交織,瞬間凝聚成一道長達百丈、寬有數十丈、完全由璀璨金光構成的巨大卷軸虛影!
卷軸緩緩展開,邊緣流淌著紫金色的雷霆紋路,中央則是一枚大如房屋、散發出鎮壓八荒六合氣息的赤金法印虛影,天庭監察部法印!法印之下,是一個個龍飛鳳舞、蘊含法則力量的古老仙篆。
一個冷漠、恢弘、不含絲毫感情、彷彿天道裁決般的聲音,伴隨著卷軸的展開,響徹臨淵城每一個角落,深入每一名修士的神魂深處。
“天庭監察部令:茲有下界飛昇者蘇臨,於太虛古境內,罔顧天規,行悖逆暴虐之舉。肆意損毀上古秘境太虛古境,致其本源崩潰,徹底湮滅,斷絕後世機緣,強奪本屬‘星河劍宗’之古境核心遺寶,重傷其門下真傳弟子,破壞仙界宗門和睦。”
“現釋出寰宇通緝法旨!凡我仙界疆域所屬,見此獠者,需立即上報!凡提供其確切藏身線索者,賞上品仙晶一萬塊!凡能生擒此獠交付天庭者,除仙晶外,另賜‘天庭秘庫’功法一門,可自選!凡能誅殺此獠、驗明正身者,賞賜同等!”
“此獠危險,望諸方修士協力擒拿,以正天規,以儆效尤!法旨所至,莫敢不從!”
轟!
整個臨淵城,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隨即,如同滾油中潑入了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寰宇通緝!天庭直接降旨!這蘇臨是何方神聖?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太虛古境毀了?那個傳說中藏著上古機緣的秘境?”
議論聲、驚呼聲、貪婪的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席捲全城。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熾熱或陰冷,齊刷刷地投向了飛昇盟駐地的方向。
飛昇盟駐地內外,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駐地外的街道、屋頂、乃至遠處的酒樓視窗,瞬間多出了許多形形色色的身影。有臨淵城本地勢力派出的探子,有聞風而動、想碰運氣的散修,更有一些氣息晦澀、眼神冰冷的陌生人,顯然背景不凡。
他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將飛昇盟隱隱包圍,目光灼灼,似要穿透牆壁,找出那個價值萬金的目標。
駐地之內,剛剛因為蘇臨平安歸來並修為大進而振奮的人心,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涼透。恐慌、焦慮、茫然、憤怒種種情緒在盟眾之間蔓延。
議事大廳內,空氣凝固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以劉長老為首的保守派元老們,面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他們彷彿看到了飛昇盟百年基業毀於一旦,看到了自己被無極劍宗乃至天庭碾為齏粉的恐怖景象。
“禍事!滔天的禍事啊!”一位白髮元老捶胸頓足,“我早就說過,此子鋒芒太露,必遭天妒!如今竟引來天庭法旨通緝!這是滅頂之災!滅頂之災啊!”
“盟主!必須立刻與此人劃清界限!”另一位元老急聲道,“將他交出,或者讓他立刻離開!絕不能讓他連累整個飛昇盟!我等飛昇不易,豈能因他一人而盡毀?”
就連平日裡支援蘇臨、作風激進的幾位高層,此刻也眉頭緊鎖,面色凝重。天庭通緝,這壓力遠超之前赤霄宗的打壓,這是來自仙界最高統治機構的意志,代表了大義與律法,反抗的代價太大。
“交出蘇長老?說得輕巧!”一名虯髯大漢拍案而起,他是韓立的師尊,性格火爆,“蘇長老於我飛昇盟有大恩!沒有他,赤霄宗早就把我們吞了!如今強敵壓境,我們卻要親手將恩人推出去?這與畜生何異?我飛昇盟的骨氣呢?”
“骨氣?骨氣能當飯吃?能擋得住星河劍宗的劍,還是能抗得住天庭的刀?”保守派立刻反駁,“你這是要將所有兄弟帶入萬劫不復之地!”
“好了!”一直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鐵的雷震,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悶雷滾過大廳,瞬間壓下了所有爭吵。
他緩緩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天仙中期的體修威壓不自覺地散發開來,讓大廳內眾人呼吸一窒。他虎目如電,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惶恐、或激憤、或猶豫的臉。
“都給我閉嘴!”雷震聲音陡然提高,聲如洪鐘,震得房梁簌簌作響,“吵吵嚷嚷,像甚麼樣子!”
他一步踏出,走到大廳中央,目光銳利如刀:“蘇長老於我飛昇盟,有何恩情,還需我雷震再複述一遍?若非他,爾等還有機會在此爭執是否要賣友求榮?!”
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意:“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甚麼天庭通緝,甚麼星河劍宗機緣,不過是觸碰了那些高高在上者的利益罷了!他們說甚麼,就是甚麼?他們定的天條,就真是為我等飛昇者所設?”
雷震的話,如同重錘,敲在不少人心頭。飛昇者在仙界地位尷尬,備受排擠,對此他們深有體會。
“今日,若因這一紙狗屁通緝,我們就嚇得將對我們有存續、振興大恩的兄弟交出去,或趕出去,”雷震的聲音低沉下來,卻更加沉重有力,“那麼,飛昇盟的脊樑,就真的斷了!以後,還有哪個飛昇者會真心加入我們?還有誰,會在我等危難時伸出援手?一個連自己恩人都護不住的聯盟,還有甚麼存在的意義?!”
他目光最終落在臉色變幻不定的劉長老等人身上:“怕?我也怕!誰不怕死?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那就是活得沒有尊嚴,沒有道義,像個搖尾乞憐的野狗!”
大廳內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雷震的決絕與氣勢,暫時壓倒了恐慌。
“我意已決!”雷震斬釘截鐵,“不惜一切代價,掩護蘇長老,立刻秘密撤離臨淵城!此事,由我親自安排,知情者不得超過五人!若有洩密者,休怪我雷震,以盟規論處,形神俱滅!”
他的目光掃過幾位核心高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眾人接觸到他的目光,心頭一凜,知道盟主已下決心,無可更改。
“盟主”劉長老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
雷震一擺手:“劉長老,我知你為盟眾安危考慮。但此事,關乎我飛昇盟立身之本,沒有退路。執行命令吧,安撫好盟內兄弟,加強戒備,對外宣稱蘇長老早已離開,我等也在尋他。其餘之事,我自有計較。”
說罷,雷震不再理會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出議事廳,朝著蘇臨暫居的僻靜小院而去。
小院內,蘇臨早已透過戒靈宇的預警和自身強大的神識,知曉了外界發生的一切。
星河劍宗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狠,直接動用了天庭層面的力量。這反而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某些隱藏在幕後的規則與嘴臉。
“蘇兄弟!”雷震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如火。他反手關上院門,佈下隔音禁制。
“雷大哥,情況我已知曉。”蘇臨率先開口,語氣平靜,“此事因我而起,牽連飛昇盟,蘇某愧疚。”
“屁話!”雷震一瞪眼,“兄弟之間,說這些作甚?沒有你,飛昇盟可能早就散了!現在不過是換了個更厲害的對手罷了!”
他走到蘇臨面前,沒有絲毫廢話,直接取出兩樣東西。
第一件,是一枚巴掌大小、色澤溫潤如墨玉的玉簡。他將玉簡鄭重放在蘇臨手中:“兄弟,時間緊迫,長話短說。此物,是我當年闖蕩仙界時,於一處上古遺蹟中九死一生所得,從未示人。裡面是一份《暴亂星海勢力與險地全圖》,其詳盡程度,遠超市面上流通的任何星圖。”
他指著玉簡,眼神嚴肅:“此圖,或許能讓你在星海少走十年彎路,避開許多致命的陷阱。但切記,星海局勢瞬息萬變,此圖是數百年前的資訊,不可盡信,需結合實際情況判斷。”
第二件,是一枚非金非鐵、通體暗紅、表面銘刻著一道雷霆纏繞火焰圖案的方形印信,只有拇指大小,卻重若千鈞,散發著雷震獨有的、剛猛暴烈的氣息。
“這是我的‘雷火印’,代表我雷震個人的最高友誼與承諾。”
雷震將印信塞入蘇臨掌心,“我在星海闖蕩時,曾與幾個老傢伙有過命的交情,也欠過其中一兩個不大不小的人情。或許,能讓他們在你落難時,出手幫你一次,至少,不會落井下石。記住,只是或許,人心難測,星海更是如此,關鍵還要靠你自己。”
雷震用力拍了拍蘇臨的肩膀,虎目微紅:“兄弟,星海混亂,龍蛇混雜,但也正是英雄崛起之地,機遇無數。那裡天高皇帝遠,天庭的觸手也難以完全覆蓋。以你的本事,定能闖出一片天!保重!他日若有機會再來找我雷震喝酒!”
蘇臨握緊手中的玉簡和雷火印,感受著其中沉甸甸的分量與情誼,心中暖流湧動。他重重抱拳:“雷大哥,大恩不言謝!今日之情,蘇臨永世不忘!飛昇盟,也請大哥務必保重!他日我若有所成,定不忘飛昇盟今日庇護之義!”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雷震哈哈大笑,眼中卻隱有淚光,“走吧!密道已經準備好,直通城外三千里一處廢棄礦洞。韓立和墨辰在外面接應,他們會送你到安全地帶。記住,一路向北,穿過‘寂滅荒原’,那裡環境惡劣,追蹤不易,是前往暴亂星海方向相對隱蔽的路徑之一。”
沒有更多依依惜別,形勢緊迫。雷震親自開啟小院地下一條極其隱秘的通道,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透過,牆壁上刻滿了隱匿與干擾探測的符文。
蘇臨最後對雷震點了點頭,轉身毫不猶豫地步入幽深的通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