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通道的光芒在身後斂去,腳踏實地之感傳來。
蘇臨環顧四周,發現身處一片荒涼的山谷之中,遠處隱約可見臨淵城那熟悉的輪廓與防護大陣的微光。戒靈宇的定位相當精準,這裡距離飛昇盟駐地不遠,且足夠隱蔽。
他立刻扶著一旁臉色依舊蒼白的雲芷在一塊平整的山石上坐下。雲芷服下丹藥後,氣息已趨於穩定,但本源的損耗與壽元的折損,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恢復的。
蘇臨自己則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迅速佈下幾道簡單的隱匿與預警禁制,隨即盤膝而坐,心神沉入體內。
吞噬了整個太虛古境的核心本源,所帶來的變化是翻天覆地的,他需要立刻理清。
首先,是逍遙界。
心神沉入丹田,那方世界的景象令他心神搖曳。
面積比之前擴張了何止五倍!原本只是初具雛形的山河大地,此刻變得壯闊而真實。
巍峨的山脈如同巨龍匍匐,其中最高的幾座山峰已隱沒在淡淡的靈霧之中,江河奔流,匯聚成浩渺的湖泊,水汽蒸騰間,竟有云雨自行生髮的雛形。
平原遼闊,土地肥沃,隱隱有最原始的苔蘚與地衣在靈氣的滋養下開始蔓延。世界的邊緣,混沌依舊翻滾,但在世界樹根鬚的延伸與穩固下,正極其緩慢但堅定地向後退卻,開闢出新的疆域。
天空更加高遠,那模擬的日月光影雖然仍是能量投影,卻已能清晰劃分晝夜,光熱迴圈穩定,為界內帶來基礎的能量與節律。
最核心的變化,在於法則的完善與空間的穩固。吞噬古境本源,等於直接汲取了一個成熟秘境的部分“世界模板”與法則碎片。
蘇臨對“世界”的誕生、成長、內部能量迴圈、法則交織與平衡,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許多《創界》功法中晦澀難懂、只可意會的關竅,此刻豁然開朗,如同醍醐灌頂。
尤其是空間層面。古境本身就是一個龐大而複雜的空間造物,其本源中蘊含著豐富的空間玄奧。
此刻,這些感悟與逍遙界的空間結構融為一體,讓他對空間的感知、理解、乃至初步的干涉能力,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他感覺,自己彷彿能看到逍遙界空間那細膩的紋理,甚至能隱約觸控到更深層的空間張力與褶皺。
這種對世界與空間本質的領悟,反饋到自身,便是修為境界的水到渠成。
原本就已達到人仙八階巔峰、觸控到九階門檻的修為,在這磅礴的世界反饋與深刻道悟的推動下,那層薄薄的壁壘無聲消融。
仙元如同決堤的江河,在更加寬廣堅韌的經脈中奔騰流轉,質與量同步飛躍,變得更加渾厚、凝練,帶著一絲逍遙界獨有的、包容永珍卻又獨立自主的意韻。
天仙境!
而且不是初入,是直接跨越了初期、中期,穩穩踏入了天仙境後期!
神魂境界原本就已是天仙后期,此刻與修為齊平,神念感知範圍、精度、強度都大幅提升,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更是臻入一個全新的、細緻入微的層次。
一舉一動,似乎都能引動周遭天地靈氣的微妙共鳴,卻又完美內斂,不顯於外。
這便是以世界為基修行的恐怖之處。一界成長,反哺己身,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層次與道境感悟的全面躍遷。
良久,蘇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蘊,深邃如古井,卻又彷彿倒映著星辰生滅、世界輪迴的幻影,旋即恢復平靜。
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與對天地更清晰的感知,心中卻沒有太多狂喜,只有一種“本該如此”的篤定與對前路更加堅定的信念。
他看向身旁的雲芷,恰好對方也調息完畢,睜開了眼睛。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些許靈動。
“恭喜蘇兄,修為大進。”雲芷微微一笑,語氣真誠,卻難掩虛弱。
“此番能成,多賴雲姑娘鼎力相助,甚至不惜折損自身。”蘇臨鄭重抱拳,語氣誠懇,“此恩,蘇臨銘記。”
雲芷輕輕搖頭:“互利之事,蘇兄不必掛懷。我天機閣修士,本就講究順勢而為,趨吉避凶。此番古境之行,與蘇兄結下這番因果,或許未來,於我天機閣亦非壞事。”
蘇臨心知她所指,也不點破,只是道:“雲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你傷勢不輕,需儘快妥善療養。”
雲芷點頭:“正是。此地雖已近臨淵城,但城中人多眼雜,我此番損耗涉及本源與壽元,需返回宗門秘地,藉助宗門底蘊方可儘快恢復,不留隱患。”
她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著複雜星紋的令牌,“我天機閣在此方仙域邊緣設有一處秘密傳送點,我可藉此直接返回閣中,安全且快捷。只是如此一來,便無法與蘇兄同路返回臨淵城了。”
蘇臨理解。雲芷身份特殊,此刻狀態不佳,獨自行動且儘快返回宗門才是最佳選擇。他沉吟道:“如此也好。只是雲姑娘獨自上路,還需多加小心。那星河劍宗三人”
“無妨。”雲芷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血祭挪移將他們送走,方位隨機,他們自身傷勢亦重,短時間內絕難追蹤。即便日後星河劍宗追查,沒有確切證據,也奈何不了我天機閣。
倒是蘇兄你,你吞噬古境本源,修為突破之事恐怕難以完全掩飾。星河劍宗若懷疑古境崩塌與你們有關,定會追查到底。秦無極三人雖不知詳情,但你的嫌疑最大。返回臨淵城後,需早做打算,飛昇盟雖可暫庇,卻未必能擋住上重天宗門的壓力。”
“我明白。”蘇臨眼神微凝,此事他早有考量。
雲芷從懷中取出一枚比之前那枚更加精緻、通體瑩白、內部似有星雲緩緩旋轉的玉符,遞給蘇臨:“這枚‘同心玉符’品階更高,傳訊距離更遠,且更加隱秘,不易被尋常手段截獲探查。我已設定好特定頻段。”
她略微遲疑,還是低聲道:“未來一段時日,我多半會在宗門靜養,並梳理此番所得。蘇兄若有事,或若決定前往‘暴亂星海’區域,可嘗試以此符聯絡。”
“那裡環境極端複雜,星盜、流亡者、古遺蹟、空間裂縫遍佈,同時也是資訊與物資的交匯地之一,機遇與危險並存。我天機閣在那裡也有些隱秘據點與情報網路,滲透較深,相對便於隱藏與行事。”
“暴亂星海”蘇臨記下了這個地名,他接過玉符,鄭重收好。
想了想,蘇臨也從諸天萬界之戒中取出三隻玉瓶和幾張符籙。玉瓶中是他以世界樹葉、逍遙界初生靈氣及部分得自不同世界的珍稀材料,最新改良煉製的“界丹”。
效果更勝從前,對穩固根基、療愈道傷有奇效,正適合雲芷目前狀況。符籙則是結合了修真、魔法、符文科技體系的保命之物,各有妙用。
“一點心意,助雲姑娘早日康復。他日若有需要,蘇某定義不容辭。”
雲芷沒有推辭,坦然收下,她能感覺到這些丹藥與符籙的不凡,對蘇臨的“身家”又有了新的認識。她站起身,雖然身形依舊有些單薄,但氣度已然恢復了幾分天機閣真傳的從容。
“蘇兄,保重。仙界風雲將起,望你早日逍遙。”雲芷盈盈一禮。
“雲姑娘,珍重。他日‘暴亂星海’,或許再見。”蘇臨回禮。
雲芷不再多言,捏碎手中那枚星紋令牌。一道柔和的銀色光柱自虛空垂下,將她籠罩,空間波動平穩而隱秘。她對蘇臨最後點了點頭,身影便在光柱中漸漸淡化,直至徹底消失,連同那空間波動也一併抹平,彷彿從未出現。
山谷中,只剩下蘇臨一人,以及遠處臨淵城隱約的喧囂。
他收斂氣息,將修為隱匿在天仙境初期的水準,換上尋常衣物,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著飛昇盟駐地的方向悄然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