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周島風雨交加的時候,遠在幾千裡外的凌城,卻是風和日麗。
時至正午,城中一處租來的院落裡,孟二河一家五口,正圍著一張掉了漆的方桌吃午飯。
孟清南去了凌城書院,不在家中。
桌上,孟二河、盧梅花、孟文才三人面前,各自擺著三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尤其孟文才的碗裡,還臥著一隻泛著油光的雞腿。
而孟老頭和孟老太面前,則孤零零地躺著一個乾巴巴的窩窩頭。
孟二河一家三口吃得滿嘴流油。
孟老頭和孟老太則看著自己手裡的窩窩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給肉包子也就算了,一人就給一個窩窩頭,這哪能吃飽?
“這個肉包子真香!”
孟二河咬下一大口,一臉讚歎:“果然,還是城裡的日子有滋有味。”
盧梅花道:“可不是麼,這一口下去,滿嘴都是油。”
孟文才啃了一口雞腿,咂咂嘴:“這雞腿可真香啊!我感覺吃了這一口,腦子都比以前轉得快了。”
孟老頭聞著包子味,嚥了口唾沫。
自打龍王島上吃過肉包子後,窩窩頭在他嘴裡就徹底沒了味道。
孟老太看著孟二河,終於忍不住了,央求道:“二河啊,娘……這一個窩窩頭,吃不飽啊!”
“娘,怎麼就吃不飽了?你淨胡說!”孟二河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
“二河,你怎麼跟娘說話呢!”孟老太臉上掛不住了。
孟二河皺眉道:“娘,以前您當家的時候,給大白眼狼和三白眼狼,不也是一天一個窩窩頭嗎?”
“給那幾個小白眼狼,一天才半個!他們天天干那麼多活,不也活得好好的,沒見哪個餓死了!”
“您一天一個窩窩頭,怎麼吃不飽?”
“……”
孟老太一下子被噎住了。
可不是麼,以前在老宅,她可不就是這麼對孟大山和孟三海一家的。
孟大山夫婦和孟三海夫婦一人一天一個窩窩頭,其餘幾個孩子,一人一天半個窩窩頭。
這時,盧梅花又咬了一口包子,香氣四溢。
孟老太的眼睛都看直了,又咽了口唾沫,轉而央求起兒媳婦來。
“兒媳啊,要不……給我一個肉包子嚐嚐味兒?我也想知道,那肉包子到底是個啥滋味。聞著噴香的!”
孟老頭皺眉道:“是啊,二河,你娘沒吃過,應該讓你娘嚐嚐。”
盧梅花的臉立刻拉了下來:“爹,娘,咱們現在可是在城裡,租房子住,睜眼閉眼哪樣不花錢?”
“你們老兩口不說去找點營生,幫襯家裡,減輕點負擔,反倒惦記著吃好的。”
孟二河一臉的不悅:“梅花說得對!在城裡坐吃山空,哪樣不花錢!爹,娘,你們就知足吧,一分錢不掙,兒子還管著你們吃喝,換了別人家試試?”
“可是……可是你們還吃著包子呢!”
孟老太急了,指著桌上的肉包子。
“娘沒別的要求,就想吃一個包子而已!你,梅花,還有文才,不都吃著嗎?文才還有雞腿呢!”
孟二河語重心長:“娘!我要考童生,不吃點好的,哪來的力氣讀書?”
“咱們一家在孟家村被人瞧不起,抬不起頭,我孟二河,這次就是想逆天改命!”
“是你吃一個包子重要,還是咱們老孟家的臉面重要!”
孟老太想了想,遲疑地點了點頭:“那……自然是臉面重要。”
盧梅花摸了摸自己還平坦的小腹,幽幽地開口:“娘,我這肚子裡,有了二河的孩子。是我肚裡的孩子重要,還是您老人家吃一個包子重要?您總不能跟沒出世的孫子搶一口吃的吧?”
孟老太一聽,又想了想,只能再次點頭:“那……自然是孩子重要。”
“祖母!”
孟文才把啃得不乾淨的雞骨頭往桌上一放,一臉嚴肅。
“從明日起,孫兒也要去書院讀書了!這讀書最是耗費心神,文才需要補一補,吃幾個包子,吃一個雞腿,也是應該的嘛!”
“不過,祖父,祖母,你們放心!我不是大伯、三叔那樣的白眼狼!等我將來考上了秀才,有了功名,一定好好孝敬你們二老!”
“到時候,別說一個肉包子,就是一百兩銀子一桌的席面,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給你們上!”
孟二河滿意地看著兒子,接著說道:“不錯!爹,娘,等咱們家日子好起來,我天天給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不過當務之急,是你們二老也得動起來,趕緊去找個活計,給家裡減輕一點負擔。”
“眼下是委屈你們了,等兒子出人頭地,以後加倍都給你們補上!”
孟文才見狀,立刻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祖父,祖母,文才我在此立誓!等我學業有成,一定帶你們去凌城最好的酒樓,挑最好最貴的菜,吃上一頓!”
說完,他話鋒一轉,臉上帶著幾分催促。
“當然了,祖父祖母,你們還是得趕緊找個活兒,先幫我爹孃減輕點負擔,這樣我才能安心讀書不是?”
孟老太心裡堵得慌,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說甚麼?
她點點頭,不捨地嚥了口唾沫:“好,包子……我就不吃了!我和你祖父去找個活計,絕不給你們拖後腿。”
“爹,娘,眼下是委屈你們了。”
孟二河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等以後,兒子一定都給你們補回來!”
孟老頭和孟老太再不吭聲,低著頭,默默地啃著手裡那又乾又硬的窩窩頭。
只是,一個窩窩頭下肚,胃裡還是空落落的,半點飽腹感都沒有。
孟老太皺眉,難道自己以前給老大和老三一人一個窩窩頭,真的給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