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太一聽,搖頭道:“咱們哪還有銀子?文才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孟文才卻不急,他走到孟老頭面前,認真道:“祖父,難道您不想成為那人上之人?不想受萬人景仰?想想看,他日出門,車馬隨行,僕人前呼後擁,何等氣派!”
孟老頭果然一愣,那眼神裡,分明有了嚮往。
孟文才又轉向孟老太,語調放緩:“祖母,您說呢?難道不想做那十六臺大轎出門,綾羅綢緞加身,山珍海味入口,身邊奴僕無盡的貴夫人?”
孟老太的眼睛瞬間亮了,甚至有些恍惚。
孟文才再看向盧梅花:“娘,您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我若能位極人臣,做了首輔,您便是誥命夫人。那時,百官見您低頭,皇親國戚對您恭敬,那份威風,豈是尋常人家能比?”
盧梅花聽得有些痴了,臉上浮現出憧憬。
孟二河見狀,趕緊問:“那我呢?”
孟文才一拍胸脯:“爹,待我成了首輔,定為您走個後門,至少也能弄個京兆尹噹噹!到那時,您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孟二河樂了:“我能做京兆尹?這可是大官!”
孟老頭回過神來,卻又皺起了眉:“你說得是好聽,可咱們家,哪裡還有錢供你讀書?”
孟文才的目光,緩緩落在了孟清雅身上,低聲道:“我的妹妹,生得這般標緻,雖說年紀是小了些,但若賣作童養媳,少說也能換來幾十兩銀子!”
孟清雅聞言,身子一抖,急得眼淚汪汪:“我不要被賣,娘,我不要被賣!”
孟二河也變了臉色:“清雅是你的妹妹,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盧梅花也連連搖頭:“清雅是我的女兒,我絕不會做那等賣親生骨肉的畜生事!”
孟老頭和孟老太聽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當初孟二河是如何攛掇他們,賣掉了自己的女兒。
孟文才繼續道:“爹,娘,做人要有格局!家族的利益,自然要高於個人。當初,您不就是這麼勸祖父祖母,賣了小姑的嗎?”
孟二河被揭了老底,臉上一僵:“陳年舊事,還提它作甚!”
盧梅花眼珠一轉,心思活泛起來:“賣清雅,我是萬萬不同意的。可若是,偷偷將清蘭、清梅、孟清瑤那三個小賠錢貨弄出來賣了,倒也不是不行!”
孟老太一聽,卻連連擺手:“孟傾雪那個小白眼狼,護那三個小賠錢貨護得緊!她要是知道了,發起瘋來,沒準真能要了咱們的命!”
孟文才眼睛一亮,彷彿想起了甚麼:“對了,我聽劉三賴他們嘀咕,說是孟傾雪那小白眼狼,去了千蛇島,據說得一個月才能回來呢!”
孟二河聞言,也跟著眼睛發亮,盤算起來:“孟大山、孟三海,那兩個白眼狼,白天都出去打魚。家裡沒人,咱們正好偷偷摸過去,把那三個小賠錢貨抓了!他們那宅子,在河邊,最是偏僻!”
孟老頭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那三個賠錢貨,平日裡一點用處沒有。若能換些銀子,供文才唸書,倒也算她們做了件好事!賣完三個賠錢貨,咱們就遠走高飛,孟傾雪這個小白眼狼,也對咱們無可奈何!”
盧梅花點頭道:“那明日,你爺仨,便去把那兩個小賠錢貨擄來。不許打我女兒的主意。我明日把清南也接回來,正好明日是他旬假。你們把三個賠錢貨賣了,給我兒子湊束脩!”
孟老太也一錘定音:“今日就這麼算了,先湊合擠一擠。明日你們早點動手!”
入夜,一家人便在搖搖欲墜的窩棚裡,擠作一團。
……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得厲害,似乎隨時都會落下雨來。
孟大山家,院門緊閉。
孟大山和孟三海一早就出去打魚去了,家裡只剩下孟清梅、孟清蘭和孟清瑤三個姐妹。
孟清瑤和孟清梅正坐在屋簷下,熟練地編著魚簍。
孟清蘭則乖巧地坐在旁邊,不時遞過一根根削好的枝條。
孟清梅抬頭看了看天,有些擔憂:“也不知大姐此刻,是不是已經坐上了去千蛇島的船。”
孟清蘭也跟著望向陰沉天空:“要是下雨了,大姐在船上能避雨嗎?”
孟清瑤笑了笑:“不用擔心大姐!聽說大船上是能避雨的!”
“砰砰砰!”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孟清梅手上的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低聲自語:“這個時候,究竟是誰?”
孟清瑤起身,走到門邊,揚聲問道:“是誰!”
外面的人,沒有吭聲。
孟清瑤鼓起膽子,又提高聲音:“若是不吭聲,我就不給你開門!”
話音剛落,門外竟傳來一陣猛烈的撞擊聲!
畢竟是竹門,哪裡經得住這般撞擊,幾下便開始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撞開。
孟清蘭嚇得臉色發白,趕緊躲到孟清瑤和孟清梅身後。
孟清瑤和孟清梅對視一眼,各自抓起一根趁手的木棍,將孟清蘭護在身後。
“砰!”
一聲巨響,竹門終於被撞開,幾根竹篾斷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門外,赫然站著孟老頭、孟二河和孟文才三人。
他們臉上,都帶著一股不懷好意的神色。
孟清瑤見是他們,眼裡頓時沒了半分客氣,質問道:“怎麼是你們!你們想要幹甚麼!”
孟清梅看到他們,腦海裡閃過往事,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帶著幾分懼怕:“你們來這裡幹甚麼!”
孟老頭往前一步,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清瑤,清梅,清蘭,你們怎麼跟祖父說話呢!”
孟清瑤卻毫不退讓:“咱們已經斷親了,我們沒有你這個祖父!”
孟清梅也鼓起勇氣,介面道:“不錯!咱們已經斷親了,老死不相往來!你們現在這是擅闖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