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傾雪姐姐，你們來啦！”趙明志一臉歡喜。
孟清誠跟在他身側，也歡喜地喊道：“大舅，大姐！”
孟傾雪含笑看著他們，待兩人走近，細細打量了一番，不由笑道：“一旬未見，你們兩個，倒是長了不少肉。”
趙桂城也是滿臉欣慰，呵呵直笑：“不錯，不錯，不但胖了，瞧著也白淨了些，個頭都長了。”
趙明志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蘇夫子的小灶實在太好吃了！以前只是偶爾能蹭上一頓，如今……如今差不多是頓頓都跟著夫子開小灶！”
孟清誠在一旁用力點頭：“蘇夫子的小灶，不但有魚有蝦，還有大塊的肉。那滋味，就是咱家也做不出來。”
兩個少年說起吃食，眼睛裡都放著光，顯然在學院裡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孟傾雪溫聲道：“你們兩個，萬萬要用心讀書，切莫辜負了蘇夫子的一番美意。”
“那是自然！”
趙明志拍著胸脯，下巴一揚：“我日後定要考個狀元回來！傾雪姐姐放心，就是清誠，我也得督促他考個榜眼！絕不辜負姐姐和夫子的期望！”
他話音剛落，一道略帶威嚴的咳嗽聲便從幾人身後傳來。
兩個少年身子一僵，連忙轉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見過夫子。”
來人正是蘇忝。
他依舊板著一張臉，眼神嚴厲地掃過兩個學生，最後才落在孟傾雪身上，臉上立刻浮現笑容：“孟姑娘，你來了。”
孟傾雪從車上取下一個大葫蘆，雙手遞了過去：“蘇夫子，這是餌料。我便將多做的一份也放在了一起。”
蘇忝一見到這葫蘆，臉上頓時漾開一抹難掩的激動，連忙伸手接過。
“孟姑娘，老夫感激不盡！正巧了，我那外甥今日要來尋我，正好一起海釣。說起來，還是老夫佔了孟姑娘的便宜，這等神效的餌料，若是拿去賣，不知能換回多少銀子。”
孟傾雪淺淺一笑：“蘇夫子言重了。這些餌料都是我自己尋常之物所制，用的多是些麵粉，不過是添了些特製的藥水，算不得甚麼成本。至於賣給高歡那般價錢，純粹是我瞧他不甚順眼罷了。”
蘇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撫著鬍鬚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孟姑娘性情中人，老夫佩服！”
笑過之後，他又道：“倒是老夫，該謝孟姑娘才是。你的弟弟和表弟，皆是可造之材，老夫能收到這等學生，也是一樁幸事。”
他看向趙明志，眼中透著欣賞：“這趙明志，聰慧伶俐，博聞強記，甚至能倒背如流。許多文章典故，只消提點一遍，便能舉一反三，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他又轉向孟清誠，點了點頭：“清誠這孩子，雖天資稍遜，卻難得的刻苦用心，勤能補拙，將來也必成大器。”
孟傾雪聽著夫子中肯的評價，心中安穩。
她又開口道：“蘇夫子，明日我送他們上學時，會再多帶些餌料給您。”
蘇忝有些好奇：“這是何故？你給的這些，已足夠老夫用上許久了。”
孟傾雪神色認真了幾分：“龍王島開啟在即，聽聞千蛇島也快了。我打算一道報了名，先去龍王島，再去千蛇島。此去時日不短，怕是有一陣子不能給夫子送餌料了。”
蘇忝眉頭一緊，“那兩處皆是險地，你一個女子，當真要去？太過兇險了！”
“夫子放心，我只在外圍活動，絕不深入腹地，保準能平安無事。屆時若有甚麼好的收穫，定給夫子帶回一份嚐鮮。”
蘇忝見她主意已定，知曉勸說無用，只好鄭重叮囑道：“萬事小心為上！既如此，老夫便等著孟姑娘的好訊息了！”
孟傾雪與蘇忝告辭，便帶著孟清誠和趙明志上了驢車。
驢車駛離了學院門口。
車上，孟傾雪看向趙明志，開口道：“明志，今晚，我要給大夥兒算一算這些日子的分成。這種算賬的事務，你可能算得清楚？”
趙明志聞言，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表姐放心，術數一道，我也略通一二，尋常的加減乘除，絕不會出錯。”
孟傾雪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又對趕車的趙桂城道：“大舅，一會兒從漫水橋那邊走，我要在那兒下車。”
趙桂城有些詫異地回頭：“去那兒作甚？不直接回鋪子麼？”
“我那位結義大哥在那邊釣魚，我過去瞧瞧他。”孟傾雪解釋道。
趙桂城一聽，立刻恍然：“好。”
驢車一路向鎮外行去。
忽然，孟清誠指著遠處一個遊蕩的人影，不確定地開口：“大姐，你看那個人，背影好像是……孟文才？”
孟傾雪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街角，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正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
那身衣衫已是破破爛爛，頭上的髮髻鬆散凌亂，幾縷髮絲垂在頰邊。
他整個人佝僂著背，垂著頭，步履虛浮，透著一股子頹唐。
孟傾雪捏著下巴，眯了眯眼：“身形倒是像。”
許是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那男子下意識地回了下頭。
當他看清驢車上的人影時，臉上閃過一抹驚慌，竟是想也不想，一頭扎進了旁邊的小衚衕裡，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不用說了，就是他！”孟傾雪收回目光。
孟清誠神情有些複雜：“還記得……他不是這個樣子的。”
孟傾雪看著孟清誠和趙明志，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古人云，玩物喪志。尋常的玩樂尚且能消磨人的心志，更何況是賭之一字。”
“一旦沾上，再難剔除。你們二人，日後定要一心向學，走光明正道，萬萬不可學他這般，行差踏錯，毀了自己一輩子。”
她的話不重，卻字字清晰地落在了兩個少年的心上。
孟清誠面色一肅，鄭重道：“長姐放心，若不是長姐，我孟清誠連書都讀不上，更遑論進入學院，得遇名師。我絕不會辜負長姐的這番心意。”
趙明志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表姐，我趙明志也絕不會做出讓表姐失望之事！表姐給我讀書之願，我還表姐誥命之身。這話，我是認真的！”
孟傾雪看心中一暖，笑道：“好，我知道你是認真的，我也就放心了。”
驢車行過漫水橋，趙桂城穩穩地停下了車。
孟傾雪下了車，對著車上的趙明志和孟清誠擺了擺手，目送著驢車走遠，才轉身順著河岸往下走去。
武逍平日裡釣魚，大多都在這附近。
果然，行出百十步遠，在一片青草後，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武逍正蹲在河邊，手裡的魚竿斜斜地拿在手裡，可他的人卻並未盯著水面上的浮漂，而是在不停地左顧右盼，神情裡帶著幾分焦躁與期盼，顯然心思全不在此處。
孟傾雪的身影剛一出現。
武逍便立刻站了起來，臉上的焦躁一掃而空，化作了滿溢的歡喜，揚聲喚道：“傾雪，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