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府衙附近,一處不起眼的民房內。
甄捕頭半靠在硬板床邊,正在給自己傷口換藥!
比起前幾日的奄奄一息,此刻他的氣色已然好了不少,臉上也多了一絲紅潤。
雖說幾道傷口仍未癒合,但勉強起坐已不成問題。
他眸中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恨意。
“好個孟傾雪,好個姓吳的!我竟會栽在你們手裡!”
“若不是你們手裡有袖箭……還有刀槍不入的內甲!若非如此,你們早已是我的箭下亡魂!”
“哼,等我傷愈,定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自怨毒發狠時,房門嘎吱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黑影一步一步走了進來。來人身形高挑,步履卻無聲息。
甄捕頭渾身一凜,抬頭的瞬間,眼中所有的狠戾盡數化為驚懼。
他想也不想,翻身下床,忍著傷口撕裂的劇痛,重重地單膝跪了下去。
“甄桓,見過衛守。”
來人一身利落的黑衣,面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深邃無波的眼。
不過,透過這雙眼睛,可以判斷她是一個冷冰冰的女子!
她目光在甄捕頭身上掃過,停留在他胸前的繃帶上,眼神裡掠過一抹意外。
“免禮。”女子聲音清冷。
甄捕頭這才敢緩緩起身,卻依舊弓著腰,不敢直視對方:“不知衛守大人親至,有何吩咐?”
黑衣女子道:“鎮國公有令,鎮國公十二衛,到時同聚千蛇島。你,也不例外。”
甄捕頭心頭一跳,立刻垂首應道:“屬下遵令!只是……不知此去千蛇島,所為何事?”
“不該問的,別問。”
黑衣女子的聲音冷了三分,“你只管聽令行事,抵達千蛇島後,自有新的指令。”
“是!”甄捕頭不敢再多言半句。
黑衣女子打量了他片刻,唇角在面巾下勾起一抹嘲弄:“你好歹也是十二衛之一,竟能被人傷成這副模樣,成何體統。”
甄捕頭羞憤道:“屬下……屬下遇見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對方手段詭異,逼得屬下不得不自戕演戲,甚至捨棄了一重身份,才矇混過關。”
“哦?”黑衣女子似乎來了些興致,“這世上竟有這等女子?我倒有些好奇了。”
話雖如此,她的語氣裡卻沒有半分真正的在意。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通體烏黑的小瓷瓶,隨手拋了過去。
甄捕頭連忙接住。
“此乃療傷聖藥。服下後,用不了幾日,你的傷可痊癒七八。”
甄捕頭臉上頓時湧起狂喜之色,連忙拜謝:“多謝衛守大人賜藥!”
“記住,”
黑衣女子的聲音恢復了清冷,“眼下,鎮國公的任務為重,你那些私人恩怨,暫且放下。”
“卑職遵命!”
黑衣女子不再多言,轉身便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
甄捕頭緊緊攥著手中的藥瓶,直到門外再無任何動靜,他才直起身子。
他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將裡面一顆龍眼大小的黑色藥丸吞入腹中。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孟傾雪……”
“等千蛇島回來,我在跟你好好算算這筆賬……”
“你們做夢也想不到吧,除了賈正經,甄捕頭的身份外,我還有一重更加重要的身份!鎮國公的十二暗衛之一!”
……
翌日,天剛亮。
趙桂城駕著驢車,已等在了孟家院外。
孟傾雪幾人收拾妥當,陸續上了車。
孟傾雪扶著趙桂蘭坐穩,開口安排道:“大舅,勞煩您先將我娘和外祖母他們送到鋪子裡,之後咱們再去學院接清誠和明志。”
“好嘞!”趙桂城爽朗一笑,甩了一下鞭子,驢車便走了起來。
孟傾雪又道:“今兒晚上,您和二舅、外祖母都過來。”
趙桂城笑道:“都聽你的!”
“還有一事,大舅,您這幾日幫我再備上十幾個能密封的大木桶,放在家裡。”
“另外,晚上多買些麵粉,帶過來!”
趙桂城好奇問道:“傾雪,弄這些做啥用啊?”
“我即將啟程去龍王島和千蛇島,此去時日不短。家裡的魚餌,還有滋養魚兒的藥水,我都需提前備下足夠的量。”
趙桂蘭滿臉擔憂:“傾雪,咱們不去不成嗎!”
趙劉氏也苦口婆心:“是啊,傾雪,咱們如今打魚賣魚,生意紅火,日子好過得很,犯不著去冒那個險!”
劉美娟:“你娘和你外祖母說的對!”
孟傾雪溫聲安撫:“娘,外祖母,三嬸!你們只管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此行我只會在兩島的外圍活動,絕不深入險境。再者,大哥也會與我同行,他身手不凡,有他護著,我不會有事的。”
趙桂蘭和趙劉氏知道勸不住,只好嘆著氣點了點頭。
驢車一路行至鎮上,將趙劉氏、趙桂蘭和劉美娟三人在“孟記魚鋪”門口放下。
隨後,趙桂城調轉車頭,載著孟傾雪,一路向鎮北的北坡學院趕去。
待他們抵達時,學院大門外,已然聚集了不少前來接自家孩子的家長。
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臉上都帶著幾分緊張與期盼。
片刻後,大門緩緩開啟,一群身穿青衫的學子魚貫而出!
一時間,人聲鼎沸。
趙明志和孟清誠也並肩走了出來。
比起十日前,兩個少年都結實了不少,臉上也長了些肉,面色紅潤。
看來蘇忝夫子在學院裡,沒少給他們開小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