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只剩下李靈芝,柳清月,柳倩倩母女三人。
柳倩倩仍是不甘:“娘,清月姐姐,那我……之前遭受的折辱,豈不是白捱了?”
李靈芝猛地一拍桌案:“白捱了?我也不甘心!那個小賤人,她打了你,辱了你大哥,也欺侮了你們舅舅!是可忍,孰不可忍!”
“娘,”
柳清月忽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爹和大哥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那孟傾雪如今攀上了吳公公,確實今非昔比,我們……確實不能輕舉妄動。”
她頓了頓,眸光中掠過一絲異色,話鋒一轉:“不過……”
“不過甚麼?”李靈芝很是好奇。
柳清月淡淡一笑:“娘,您說,一個太監的權勢大,還是一個王爺的權勢大?”
李靈芝一怔,不假思索道:“那自然是王爺大。”
“那一個金吾衛的身份高,還是王爺的身份高?”柳清月又問。
李靈芝皺眉道:“自然還是王爺。”
柳清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雙盈盈水眸中,此刻燃起了一簇灼熱的火焰。
“逍王殿下未曾離開凌城之前,女兒曾有幸見過一面。倘若……有朝一日,女兒能得逍王青眼,成為他的王妃呢?”
此言一出,李靈芝和柳倩倩都愣住了。
成為逍王的王妃?
柳清月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吳公公是逍王殿下的心腹,他既然出現在三河鎮,便說明逍王殿下很可能也就在凌城附近。孟傾雪那個賤人,能攀附上區區一個吳公公便如此得意忘形,女兒為何不能……去攀附逍王殿下?”
李靈芝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說得對!那個小賤人能攀附一個閹人,我們清月品貌才情樣樣勝她百倍,為何不能攀附逍王,將她狠狠踩在腳下,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柳清月垂下眼簾,聲音裡透著十足的自信。
“上回見到逍王殿下時,女兒剛回柳家不久,面板還是很黑,身子也過於清瘦。”
“如今不同了,女兒這兩個月精心調養,肌膚已然白皙許多,身段也豐腴了些。”
“若是能再有機會見到逍王殿下,女兒……用上一些手段,俘獲他的真心。”
“好!好女兒!”
李靈芝喜不自勝,一把抓住柳清月的手,“你若真能成了逍王妃,別說一個孟傾雪,就是十個孟傾雪,也得跪在你腳邊給你提鞋!”
柳倩倩一臉興奮:“姐姐要是成了王妃,到時候,我要讓孟傾雪那個賤人跪在地上,給我磕一百個響頭!看她還敢不敢囂張!”
正堂之內,母女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她們誰也不知道,那個所謂的逍王,其實才是吳三檜吳公公。
……
與此同時,一輛通體烏黑的華貴馬車,正不疾不徐地行駛在前往凌城的官道上。
車廂內,一個身著寶藍色便服的男子斜倚在軟墊上,手裡正捏著蘭花指,對著一面小巧的銅鏡顧影自憐。
那男子面容白皙,相貌俊美,只是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柔之氣,此刻正蹙著眉,滿面愁容。
此人,正是逍王身邊真正的貼身太監,吳三檜。
“哎!”
他幽幽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咱家這位逍王殿下,怎麼就這麼愛折騰呢,好端端的京城不待,非要不辭而別,又跑到這窮鄉僻壤的凌城來,這破地方,究竟有甚麼好的?”
他放下銅鏡,又是一聲長嘆,語氣裡滿是幽怨:“只可惜了,這一路上,我又瞧不見高大威猛、英武不凡的展護衛了。”
吳三檜捧著自己的臉,痴痴地說道:“我這般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絕世容姿,放眼整個皇宮,也只有展護衛那樣的男子漢才配得上!”
“哎!如今勞燕分飛,相隔千里,我只能在夢裡與他相見了!”
“再有兩日就快到凌城了!我的逍王殿下啊,小吳子我來了!”
……
孟家小院。
院子裡菜香四溢。
小小的方桌上,滿滿當當地擺了好幾道菜。
有黃澄澄的一大罐蒸雞蛋糕,有一盆鮮香的鯽魚湯,有一大盤醬色濃郁的爆炒河蚌肉,還有一盤煎得兩面金黃的大雁魚,旁邊甚至還有一盤腿腳不全的清蒸螃蟹。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笑語晏晏。
“這雞蛋糕,可真嫩,真香!”
“是啊,又嫩又滑,入口即化,比豆腐腦還好吃!”
孟大山不由得感慨起來:“以前,老宅裡,雞蛋只有孟二河才配的上吃,我何曾吃過一個雞蛋!”
孟三海也不由的眼眶通紅:“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偷偷嚐了一口雞蛋糕,差點被他們老兩口打的半死!”
孟大山嘆道:“老三,這一次,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
一家人吃得正香,院門外,兩個佝僂的身影扛著鋤頭,被雞蛋糕的香味勾得停住了腳步。
正是從別人地裡幹完活回來的孟老頭和孟老太。
老兩口為了給孟文才湊銀子,將自家田地變賣,換了一百兩銀子。
如今家中早已斷糧,老兩口便只能拿起鋤頭給旁人做短工,掙幾個銅板只為買些粗糧勉強度日。
孟老太狠狠嚥下一口口水:“老婆子我沒聞錯吧?這是……雞蛋糕的味兒,可真香啊!”
孟老頭也用力吸了吸鼻子,咂摸著嘴:“不止雞蛋糕,還有魚湯的鮮味兒。”
孟老太再次聞了聞,聲音頓時尖刻起來:“豈有此理!吃的還是大米白飯!”
“咱們過的這叫甚麼日子啊!”孟老頭長嘆一口氣,滿臉的辛酸。
“我老婆子都幾十年沒吃過雞蛋糕了!”孟老太舔了舔嘴唇。
“我也有幾十年沒吃過一頓大米飯了!”孟老頭不由得感嘆。
孟老太越想越氣,一跺腳罵道:“真是暴殄天物!有這些好東西,給咱們文才省下來補身子該有多好!全被這幫沒用的東西給糟蹋了!”
孟老頭一拍大腿:“如今已經分家了!咱們管不了這兩個白眼狼了!”
孟老太哼了一聲:“哼,算算日子,咱們文才也該回來了!”
孟老頭腰桿也挺直了些:“不錯,只要文才補考成了秀才,風風光光地回來,咱們老兩口就能跟著享福了!”
孟老太哼了一聲:“到時候,咱們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孟老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道:“到時候,咱們也蒸一大碗雞蛋糕,你一勺我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