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隆魚鋪的一樓,即便夥計已經盡力打掃,空氣裡依舊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讓人聞之慾嘔。
劉掌櫃面色青白,在兩個夥計的攙扶下,一步一挪地上了二樓。
那腹中翻江倒海的餘威尚在,讓他每走一步都覺著五臟六腑都在挪位。
“掌櫃的,您好生歇著,有事再喚我們。”
兩個小夥計將他扶到椅子上,不敢多留,暗暗捂著鼻子連忙退了下去。
木門合上,隔絕了樓下的聲響。
劉掌櫃喘了幾口粗氣,這才緩過勁來。
他推開一絲窗縫,眸子裡浮現一抹陰冷,死死地盯住了街對面的孟記魚鋪。
只見孟記魚鋪前十分熱鬧,孟傾雪正巧笑嫣然地招呼著客人!
反觀自己這邊,冷冷清清,一個人也沒有!
“許大茂的斷腸草粉,藥性那般猛烈,為何她的攤子會安然無事?”
他喃喃自語,百思不得其解。
“許大茂雖說有些不靠譜,但昨日行事,我親眼盯著,並無半點紕漏。他斷不敢在這件事上耍花樣……”
“究竟是哪裡出了岔子!”
他捶了一下大腿,牽動了腹部的痛處,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忽然想起了甚麼!
當初劉二蛋三個混混,中了劇毒,眼看就要一命嗚呼,正是這個孟傾雪,將人救活了!
他瞳孔一縮,腦中一道電光閃過。
是了,他竟忘了這一茬!
這孟傾雪,根本就擅長解毒!
許大茂那點下三濫的手段,在她面前,恐怕就如同兒戲一般,一眼便被看穿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劉掌櫃咬牙切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非但沒能算計成對方,反而自己遭了大罪,淪為鎮上的笑柄。
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
正當他滿心憤恨之時,樓梯處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劉掌櫃回過神,循聲望去,只見許大茂正扶著樓梯扶手,一臉蒼白地探出頭來。
一見到這張臉,劉掌櫃臉上浮現一抹控制不住的怒意!
“許大茂!老子被你坑慘了,你竟還敢上門!”
他抓起桌上的茶盞,便朝著許大茂砸了過去。
許大茂早有防備,脖子一縮,茶盞“哐當”一聲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摔得粉碎。
“劉掌櫃息怒,息怒啊!”
許大茂連忙擠出滿臉的諂笑,一瘸一拐地走了上來,“劉掌櫃,您聽我解釋,早上的事,純屬是意料之外,意料之外啊!誰知道斷腸草這麼甜,竟然還是真的啊!”
為了銀子,他只能將姿態放得極低,忍著劉掌櫃的怒火。
劉掌櫃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哼道:“你還來做甚麼!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哪裡,哪裡。”
許大茂從懷裡小心翼翼地又摸出一個小紙包,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
“劉掌櫃,我又去藥鋪買了一包。您放心,這次絕對萬無一失!保管讓她的魚鋪開不成!”
一看到那熟悉的紙包,劉掌櫃嘴角便不受控制地抽動兩下,腹中又是一陣隱痛。
他臉色一沉,揮手開啟許大茂的手:“不必了!”
許大茂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不用了?那怎麼成!”
不下毒,那五兩銀子豈不是拿不到了?
劉掌櫃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你我二人被抬出去的時候,街上多少雙眼睛看著?對面的孟傾雪豈會不知?她早就防著你了!”
“再者,”
“我倒是忘了,那孟傾雪會解毒!昨日你那點伎倆,想必早已被她看破了!再用這法子,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你走吧!”
一聽劉掌櫃要趕自己走,許大茂立時急了。
到手的銀子,哪有再飛走的道理。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劉掌櫃,下毒不成,咱們可以換個法子!我還可以找道上的朋友,替您好好‘教訓’一下對面的魚鋪!”
“教訓一下?”
“正是!”劉掌櫃有些意動。
許大茂見他意動,趕忙湊近了些,“明著砸鋪子,那是下下策,只會讓人覺得劉掌櫃您氣量狹小,這事萬萬做不得。更何況,官府介入,只怕難以善了!”
“可若是……趁那孟傾雪落單之時,尋個僻靜處,將她結結實實地揍上一頓,為您出這口惡氣,卻是使得的!”
劉掌櫃眸中陰翳一閃而過:“你是說,等她落單,將她暴打一頓?”
“就是如此!”
這個提議,瞬間說到了劉掌櫃的心坎裡。
他之所以不惜折本也要在對面開這家魚鋪,為的就是給孟傾雪添堵。
那龍王島上的稀罕漁獲,她寧肯賣別人,也不肯賣給自己,害得他日思夜想,悔恨交加。
既然她讓自己添堵,自己便也要讓她添堵!
許大茂繼續道:“劉掌櫃您想,與其這般不痛不癢地給她添堵,倒不如直接找人教訓她一頓來得痛快!讓她也嚐嚐皮肉之苦!”
劉掌櫃再次皺眉:“可是,我並不認識甚麼潑皮無賴。”
“您不認識,我認識啊!”
許大茂嘿嘿一笑。
“劉掌櫃,您有所不知。自從那刀疤強出了事,如今這三河鎮地面上混的最好的就是青面虎。”
“只要銀子給到位,甚麼事都肯辦!”
劉掌櫃斜睨著他:“請他們出手,也要銀子?”
“那是自然。”
許大茂伸出一根手指,“青面虎這人,可比刀疤強那廝實在多了。您只需出十兩銀子,他便能將那丫頭打得半月下不來床!”
他心裡暗自盤算起來。青面虎那邊,尋常出手不過五兩銀子,他報出十兩,轉手便能淨賺五兩。
“十兩便十兩!”
劉掌櫃惡狠狠地說道,“這點銀子,我劉某還出得起!”
許大茂心頭一喜,知道這筆生意是成了。
劉掌櫃想了想道:“不過,你們動手時,我須得在場親眼看著。只有瞧見她被打得跪地求饒,我心裡的這口惡氣才能出盡!當然,不能讓她認出我來。”
“這個好辦!”
許大茂立刻應承下來,“您只管戴頂斗笠,遠遠跟著便是。放心,保管讓您看得解氣!”
“好!”
劉掌櫃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
他的目光再次穿過窗欞,落在孟傾雪身上,臉上浮現一抹得意,似乎已經看到了孟傾雪跪地求饒的悽慘模樣。
許大茂立於一旁,見他如此,也跟著嘿嘿乾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