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傾雪點頭笑道:“滿倉叔,這幾日辛苦你了!”
孟滿倉擺了擺手,隨後又苦下臉來:“辛苦倒是談不上,傾雪丫頭,只是你這魚鋪還沒開張,對面就立起來一個對家,這以後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啊……”
孟滿倉不免替她感到擔憂。
孟傾雪渾不在意地笑了笑:“滿倉叔,做生意嘛,講究個公平競爭。總沒有我開店,就不許旁人開的道理。”
聽她這麼說,孟滿倉臉上浮現了一絲自責。
他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說起來,這事兒都怪我。”
孟傾雪有些好奇:“滿倉叔,對面開魚鋪,跟您有甚麼關係?”
孟滿倉一拍大腿,十分懊惱。
“前兩日我在這兒做活,對面那個掌櫃的就過來跟我搭話,旁敲側擊地問我這鋪子是做甚麼買賣的。”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跟他說了是開魚鋪。誰能想到,這才兩天功夫,他自家的鋪子也改成了魚鋪!”
孟傾雪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然。
看來,這個劉掌櫃,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想當初,她和劉掌櫃在美味齋的合作也算融洽。
後來李凌霄派人投毒,只為陷害自己,連累了美味齋。
劉掌櫃心生退卻,美味便齋黃了,一直找機會出兌!
自己去龍王島的時候,沒想到劉掌櫃也去龍王島收貨!
自己念著一份舊情,想把手裡的海貨賣給他,他卻耿耿於懷,一口回絕。
只是他沒想過,自己在龍王島上收穫巨大,都賣給了孟掌櫃,他心裡就不痛快了。
從自己買鋪子過割時他就在裡頭使壞,現在又搶先一步開張,擺明了是想讓自己的生意開不成。
既然劉掌櫃不念舊情,非要跟自己玩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把戲,那自己從來不是甚麼善男信女,大不了陪他玩玩就是!
那就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滿倉叔,您可別這麼說,這事跟您沒半點關係。”
孟傾雪收回思緒,寬慰他道,“您放心,我有把握,咱們這鋪子開起來,生意只會蒸蒸日上!”
孟滿倉見她胸有成竹,心裡的石頭也落下半塊。
“行,丫頭,那我這就回去了,要不捎你一程?”
孟傾雪搖了搖頭:“多謝滿倉叔,我等我爹和大舅一道回去。”
“那成,我就先走一步了!”
“您慢走!”
孟滿倉將鋪子鑰匙交還給孟傾雪,這才收拾好自己的傢伙什,轉身離開了。
他一走,趙明志就湊了過來,摸著下巴,老氣橫秋地看著對面的昌隆魚鋪。
“表姐,我方才算了算,今日是六月十九,並非黃道吉日,也非諸事不宜。他偏偏挑這個日子開張,就是想搶在咱們前頭,讓咱們的生意胎死腹中。”
孟傾雪被他這小大人的模樣逗笑了:“你懂的還挺多。”
“表姐,你忘了?我記性好,過目不忘。蘇先生的歷書,我早就倒背如流了。”
趙明志說完,又哼了一聲,“我原以為這個劉掌櫃人品還行,如今看來,實在有些下作。”
孟傾雪點了點頭:“不錯,這人心眼小,內裡陰暗潮溼。”
“對了,表弟,你既然都背下來了,就幫表姐看看,哪天是開張的良辰吉日?也省得我特意去找人問了。”
趙明志煞有介事地掐著手指算了算:“明日,諸事不宜。後日,還是諸事不宜。嗯……六月二十二,是個好日子,宜開市、交易,咱們那天開業正好!”
孟傾雪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這小腦瓜,懂得還真不少!”
趙明志得意地一揚頭:“表姐,不是我吹牛!我趙明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諸子百家,無所不通!將來上可九天攬月,下可排山倒海!”
“崩!”
孟傾雪一個腦瓜崩彈在他額頭上,“小小年紀,口氣倒不小,淨喜歡吹牛皮!”
趙明志捂著額頭,不服氣地嘟囔:“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我這是夢想遠大,汝等凡人之資,根本不懂我!”
孟傾雪看著他這副樣子,搖頭失笑:“你這個架勢,倒是跟你那個文才越發的相似。”
“我比孟文才強了千百倍!”
趙明志立刻反駁,“區區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幾人說笑間,遠處傳來了驢車的軲轆聲,正是趙桂城和孟大山趕著車過來了。
孟傾雪上前鎖好了鋪子門,便帶著孟清誠和趙明志一起上了車。
孟傾雪轉頭時,目光再次落在了生意火爆的昌隆魚鋪上。
恰好,劉掌櫃也正陰沉沉地朝這邊望過來。
四目相對,劉掌櫃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翳與快意。
他心裡冷笑:我就是要讓你從龍王島賺來的錢全都打了水漂!只有這樣,才能一吐我心頭這口怨氣!
孟傾雪嘴角勾起一絲嗤笑,這才收回目光。
驢車出了三河鎮,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孟傾雪開口道:“爹,大舅,鋪子裡的木匠活都做好了。明志說六月二十二是個好日子,咱們就那天開業!”
孟大山一聽,立馬應道:“好!那就六月二十二!”
趙桂城則瞥了一眼旁邊正襟危坐的兒子,嘀咕道:“這小子說話,比我還沒邊沒譜,他的話能信?”
“大舅,蘇夫子都誇明志博聞強記,是個難得的好苗子呢,我信明志的。”
趙明志眼睛一亮:“果然,還是傾雪表姐最懂我的!人生難得一知己啊!”
趙桂城皺著眉頭:“你這小子,這話越來越沒邊際,我都有一股想打你的衝動!”
趙明志訕笑,不再吭聲。
趙桂城哼了一聲:“傾雪,我瞅著那個劉掌櫃就來氣!原本以為他為人也算忠厚老實,沒想到是一個十足的小人!”
孟傾雪淡淡一笑:“大舅,不用理他。他賣他的,咱賣咱的,各憑本事吃飯。”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路邊的榆木裡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清亮的蟬鳴!
孟清誠眼睛一亮,拍著小手叫了起來:“知了!知了叫了!”
孟大山眉頭一挑:“夏天,就算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