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
李員外站在崖邊,臉色十分難看。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家丁。
當他看到孟傾雪領著浩浩蕩蕩幾十個村民過來時,本就發白的臉更是沒了血色。
“孟……孟姑娘……”
李員外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跑著迎了上去,點頭哈腰起來。
“孟清梅,就是……就是在這裡跳的崖。”
“我已經安排了二十多個家丁,先一步下到崖底去搜尋了……”
“我說的,可是千真萬確!”
村民平日見慣了李員外囂張跋扈、欺男霸女、不可一世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李員外如此低眉順眼、客客氣氣不由的大吃一驚。
誰不知道這李員外是鎮上有名的難纏,僅次於高歡的存在。
甚至方才還暴打孟二河一家,眼下竟對著傾雪丫頭,怎麼跟個見了貓的耗子似的?讓人不可思議。
孟傾雪冷哼一聲,徑直走到崖邊,俯身下望。
懸崖深不見底,雲霧繚繞,只能隱約看到半山腰處,有一棵歪脖子樹斜斜地從石縫裡長出來,枝幹粗壯,看著有些年頭了。
一想到孟清梅是從這麼高的地方墜落,她不由的有些心疼:當時的孟清梅,不知有多絕望啊!
眾人也紛紛湊過來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個個面色凝重。
“我常在後山轉悠,還真沒來過這地方,沒想到這麼深!”
“清梅那丫頭,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啊!孟二河那一家子,真不是東西!”
“可不是嘛!咱們三河鎮幾時出過這樣的人家?吃人肉,喝人血,最後還要把人家閨女賣了換錢,豬狗不如!”
村民們雖說一個個數落起孟二河來,但還是沒人敢數落李員外!
畢竟李員外還是不敢惹的!
孟三海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員外,那目光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跟這個逼自己女兒跳崖的罪魁禍首同歸於盡!
“三弟!”孟大山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他。
他不敢鬆手,孟三海怕是真要拼命。
可他若是出了事,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孟三海胸膛劇烈起伏,終究還是被拉住了,只是那滔天的恨意,在眼裡沒有絲毫的掩飾!
李員外嚇得一個哆嗦,連忙又對孟傾雪道:“孟姑娘,我的人已經在谷底了,但是……但是還沒找到孟清梅的蹤跡,他們還在找!”
孟傾雪收回目光,冰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只一眼,李員外就覺得遍體生寒,汗毛倒豎。
“孟姑娘,你放心!若是孟清梅大難不死,她所有療傷的費用,我李某人全包了!若是……若是不幸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認孟三海兄弟當乾爹,我給他養老送終!”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怕孟傾雪一怒之下會要了他的命。
因為他有種直覺,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姑娘,絕對做得出來!
村民們再次被震驚了。
“我沒聽錯吧?李員外在孟二河家,把人打得鼻青臉腫,還往人臉上吐唾沫,怎麼到了傾雪丫頭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們發現沒?這李員外,好像就只怕傾雪丫頭一個人啊!”
“邪門了,真是邪門了!”
孟傾雪冷聲道:“你最好祈禱,清梅沒事。”
李員外嚇得一哆嗦,連連點頭。
孟傾雪不再看他,轉身對著眾人朗聲道:“諸位鄉親,咱們分頭下到谷底搜尋。大家看,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樹可以當個參照。最好幾個人一組,互相有個照應。不管找沒找到人,天黑之前,必須全部撤出山谷。若是誰先找到了人,就點燃溼柴,放一股濃煙出來,好讓大家都知道!”
她思路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條,眾人聽了都覺得在理。
“傾雪丫頭說得對,咱們都聽你的!”
“沒錯,就這麼辦!幾個人一組,找到了人就放煙!”
“好,咱們分頭行動!”
就在這時,山路上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傾雪,我跟你二舅過來了!”
眾人回頭一看,正是趙桂城。
他身後還跟著三個漢子,一個個面色焦急,步履如風。
其中一個和趙桂城面貌有幾分相似的,自然是孟傾雪的二舅趙桂東。
另外一個膀大腰圓,渾身透著股莽勁兒的,是趙桂城的大兒子趙鐵柱。
還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則是趙桂東的兒子趙鐵龍。
孟傾雪心裡一暖:“大舅,二舅,鐵柱哥,鐵龍哥,你們也來了!正好,咱們人手多了,找到清梅的希望也更大!”
趙桂東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這些。事不宜遲,咱們趕緊下谷!”
這時,劉二蛋站了出來:“大夥兒跟我走!我們兄弟三個以前進過幾次谷底,知道哪條路下去最快!到了谷底,咱們再分頭找!”
“好!那就勞煩你們哥仨帶路了!”
眾人立刻跟著劉二蛋三人,沿著一條隱蔽的盤山小路,開始往谷底進發。
眼看著黑壓壓的人群消失在山路拐角,李員外才敢抬手擦了把額頭的冷汗。
他身邊一個家丁湊過來,小聲嘀咕道:“員外,您怎麼那麼怕那個孟傾雪?咱們李府的家丁,好歹也有二十多個呢!”
李員外回頭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低聲道:“你懂個屁!孟傾雪不是一般人!”
那家丁捂著頭,一臉委屈和不解:“不……不是一般人?”
李員外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眾人消失的方向,低聲道:“你別看她年紀不大,我告訴你,她身上至少沾著幾條人命!你沒看見她剛才看我的眼神嗎?那股子殺氣,比我以前在府城見過的那些刀口舔血的殺手還要重!”
家丁徹底蒙了:“可……可她看起來毛還沒長齊呢……”
“哼,老子看人會看錯?”
李員外哆嗦了一下。
“今天只求老天保佑,讓那孟清梅福大命大,否則……老子這條命,怕是也要搭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