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嬸子得救了。”
孟清瑤看著那婦人奮力游水的身影,鬆了口氣。
可一想到沉入海底的男人,聲音又低了下去:“可是那個人……死有餘辜!”
“大姐,他是不是被你砸死了!”
孟傾雪看都沒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只顧著帶著妹妹往官船遊,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小妹,砸他的是石頭,殺死他的是大海,大海是才是殺人兇手,龍王島算是幫兇,跟我一文錢關係都沒有!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孟清瑤:“……”
過了片刻。
“清瑤,抓緊了,我們快到了!”
終於,在力氣耗盡之前,官船那垂下的繩梯近在眼前。
孟傾雪用力將孟清瑤往繩梯那邊一推:“清瑤,快,你先上去!”
“大姐……”
“別廢話,快爬!”
孟清瑤不敢耽擱,她知道自己多在水裡待一刻,大姐就多一分危險。
她咬著牙,緊緊抓住了晃動的繩梯,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海上的風比岸上大得多,繩梯在半空中盪來盪去,腳下是翻湧的海浪,好幾次她都險些滑脫。
孟清瑤嚇得緊緊閉上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爬上去,絕不能再掉下去拖累姐姐!
就在她快要力竭、有些支撐不住的時候,頭頂忽然伸下來兩隻粗壯有力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將她往上一拽。
孟清瑤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被拖上了甲板。
她睜開眼,看到是兩個身強體壯的婦人正關切地看著她。
“謝謝兩位嬸子。”孟清瑤癱在甲板上,大口喘著氣。
“呵呵,你這丫頭,命可真大啊!”其中一個婦人笑道。
另一個婦人則指了指還在繩梯上攀爬的孟傾雪:“那個是你姐姐吧?剛才我們都看見了,船一撞,她想都沒想就跟著你跳下去了,對你可真好。”
孟清瑤站起來,扭頭看去,只見孟傾雪溼淋淋的身影正緊隨其後。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淚水混著海水淌了下來。
“對,她是我大姐,我最好最好的大姐。”
以前,柳清月也是她“大姐”,可那個大姐,只會對自己呼來喝去,別說跳海救她,怕是她淹死了,柳清月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是,這個大姐,三番四次,不惜生命救了自己!
她心裡感動無比!
孟傾雪終於也爬了上來,她一沾到甲板,就脫力地靠在了船舷上,全身的海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她狼狽不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多謝兩位嬸子。”她緩過一口氣,對那兩個婦人道。
“不用客氣,姑娘家家的,水性這麼好,真是少見。”
“是啊,剛才這一撞,掉下去二十多號人呢。你是唯一一個主動跳下去救人的,真是好姐姐。”
婦人們的誇讚,孟清瑤一句句都聽在心裡。
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撲進孟傾雪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孟傾雪被她撞得一個踉蹌,隨即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孟清瑤溼淋淋的腦袋,柔聲道:“好了,清瑤,少跟我在這煽情了,人沒事就好。”
孟清瑤被她逗得破涕為笑,從她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
孟傾雪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不遠處。
只見另外一條船也停在了海面上,一面巨大的船帆也撕裂開來,無力地垂著。
“嬸子,咱們的船,沒被撞壞嗎?”孟傾雪好奇地問。
“哎,就差一點!”
之前幫忙的婦人拍著胸口,一臉後怕地解釋道,“最後關頭,那軍船硬生生轉了舵,才沒直接船頭撞上咱們。就這也只是撞壞了咱們一點船舷,沒傷到船身。”
“倒是他們自己,船帆壞了,怕是要修好了才能走。”
“咱們這條船,等人救上來,就能繼續返航了。”
說話間,陸陸續續又有人順著繩梯爬了上來。
一個個都是渾身溼透,面色慘白,大口喘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不一會兒,那個險些被三角眼男人拖下水的婦人也爬了上來。
她一上船就軟倒在地,顯然是被剛才那一幕嚇得不輕。
忽然,一個剛上來的女子指著遠處的海面,尖叫起來:“快看!那裡!”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的海面上,兩個男人正死死糾纏在一起。
其中一個顯然已經沒了力氣,卻抱著另一個不放,兩人一起掙扎著,慢慢往下沉。
“完了,又一個想臨死拉墊背的!”
“那人活不成了……”
驚呼聲中,那兩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海面上,連個水花都沒剩下。
孟清瑤看著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後怕。
又過了片刻,最後幾個落水的漢子也爬了上來。
甲板上的衙役探頭往下看了看,確認海面上已經看不到掙扎的人影了,這才高聲喊道:“人都上來了!船工,起錨,揚帆起航!”
“還有幾個人沒上來!”有人弱弱說道。
“咱們只救活人,不救死人!死在海里,算他命短!再磨磨唧唧的,你自己下去救!”
那人不敢吭聲了!
“啟程!”
“好嘞!”
一個膀大腰圓的船工應了一聲,開始費力地轉動絞盤,收起船錨。
另外幾個船工則升起船帆。
孟傾雪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那艘動彈不得的軍船,忽然眼睛一眯。
她看見孟老頭正站在軍船的甲板上,對著這邊指指點點,滿臉的驚魂未定。
看來,老孟頭父子,正好就在那條軍船上。
她心裡冷笑一聲。
這條船風帆壞了,看樣子沒幾個時辰是修不好的,他們得在海上多待一陣了。
很快,孟傾雪這條船風帆重新揚起,船身微微一震,再次朝著北方行駛而去。
船上的氣氛慢慢緩和下來。
儘管人人渾身溼透,狼狽不堪,但活下來的喜悅沖淡了一切。
“哎喲,真是劫後餘生,回家我非得殺只雞吃吃喜!”
“可不是嘛!對了,你們看到沒,剛才那個喪貓,抱著婦道人家想同歸於盡,不知從哪飛來一塊石頭,‘砰’一下就把他砸暈了!”
“看到了!那石頭砸得真準!不然那個婦道人家就沒命了!”
“喪貓沒上來?那真是大快人心!我跟你們說,這個混子不是好東西,上次在島上腹地裡,糟蹋了一個婦人,是我親眼看見的!”
“啊?還有這事?那他還真是死有餘辜啊!”
聽著眾人的議論,孟傾雪眉頭一挑。
原來那個男人叫喪貓,看來自己今天這塊石頭,算是替天行道了。
她正想著,忽然想到了自己銀子沒了的藉口。
她拉了拉身邊的妹妹,壓低了聲音:“瑤兒,壞了。”
“怎麼了,大姐?”
孟傾雪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剛才下水太急,我的錢袋,好像丟了一個!”
孟清瑤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大姐,那……拿我們的銀子……”
“現在人多,不方便檢視。”
“別慌,我當時怕出意外,分了兩個錢袋裝。現在身上應該還剩下一個,等到了岸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