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傾雪搖了搖頭。
“傻丫頭，姐姐救你，都有些勉強，哪裡還有多餘的力氣去救他！”
翻滾海水不斷拍打著兩人，溼透的粗布衣裳像是灌了鉛，沉重地往下墜。
孟傾雪攬著妹妹，奮力划水的手臂已經開始泛酸。
“若是被他纏上，到時候，咱們三個都活不了！”
孟清瑤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在水中胡亂撲騰的男人，沒再說話，可眼圈卻慢慢紅了。
她知道大姐說的是對的，可心裡總歸有些不是滋味。
“瑤兒，我知道你心善。”
孟傾雪喘著氣，柔聲說道。
“可是，你要分情況。在你有餘力的時候，可以選擇幫人。可如果連自保都成問題，那份善心，最後可能害人害己。”
“更何況，這個男子，一看起來就不像一個好人！”
海水湧來，灌了孟傾雪一口，她偏頭吐掉，又繼續道：“我們得先活下去。”
孟清瑤聽著這番話，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姐，我知道了。是瑤兒考慮不周。”
不遠處，那個三角眼的男人眼看孟傾雪帶著孟清瑤越遊越遠，臉上閃過一絲絕望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求生的本能讓他把目光轉向了離他更近的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膀大腰圓的婦人，同樣在水裡掙扎。
這個婦人雖說浮水姿勢不太好看，但始終都浮在海面上。
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朝著那婦人撲了過去。
孟傾雪帶著孟清瑤一點一點地往官船的方向遊。
海里的浪花一陣一陣地翻湧，她遊得十分費力。
畢竟這具身體，雖然日日用靈泉水調理，底子卻還是弱了些，遠比不上她前世那副鍛鍊多年的體格。
聽著姐姐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孟清瑤心裡疼得厲害。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啊！你撒手！你抓著我做甚麼！”
那個三角眼男人死死地抓住了那婦人的胳膊。
婦人頓時驚恐起來，一邊掙扎一邊尖叫：“你趕緊撒手啊！我自個兒都快不行了！”
男人大口喘著氣，聲音裡滿是恐懼：“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你鬆開！你一個大男人，纏著我一個婦道人家，要不要臉！”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腿抽筋了，真的遊不動了！”
婦人一邊撲打著水面，一邊使勁去掰男人的胳膊，可那男人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啊！世上怎麼有你這種無恥的男人！你撒手啊！”
婦人急了，張口就狠狠咬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吃痛，卻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被激出了兇性，怒吼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活不了，臨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任憑婦人如何撕咬捶打，男人臉上只剩下猙獰的笑，沒有半分鬆手的意思。
婦人快絕望了，哭喊道：“你趕緊鬆手啊！我家裡還有癱瘓的爹孃要伺候！我不是不救你，這茫茫大海，我自身都難保啊！”
“哈哈，臨死前拉個墊背的，值了！”男人狀若瘋魔。
兩個人撕扯著，開始一起往下沉，不斷嗆水，眼看就要同歸於盡。
孟清瑤看得分明，一張小臉嚇得慘白。
“大姐，我……我終於明白你為甚麼不救他了。”
孟傾雪道：“趨吉避凶，是人之常情。可當一個人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就容易激發出心底最深的惡。更何況，他本來就是一個壞人！”
“他自己要死了，還要拉著別人一起。太可惡了！”
孟清瑤氣得發抖。
“對了，大姐，你怎麼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孟傾雪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說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碼頭賣海鮮的時候，這個人曾經跟在咱們身後，鬼鬼祟祟的，我當時就留意了。”
“方才，他偷偷的看著咱們姐倆，沒準就是想下船的時候，跟蹤咱們，搶咱們的銀子！”
“所以，我斷定他不是甚麼好人。更何況，你大姐我光是救你一個，就已經拼盡全力了，實在沒有餘力再去管旁人。”
孟清瑤恍然大悟，隨即又滿是擔憂地看著遠處那兩個還在撕扯的身影。
“只可惜那個嬸子，平白無故的，要被這惡人害死了。”
看著妹妹那於心不忍的模樣，孟傾雪嘆了口氣。
“既然我幫不了那個男人，但我可以幫那個女人。”
孟清瑤一愣：“大姐，怎麼幫？”
只見孟傾雪忽然騰出一隻手，在自己懷裡一陣摸索。
片刻後，她竟摸出了一塊拳頭大小、黑乎乎的石頭。
孟清瑤的眼睛都瞪圓了：“大姐！你……你身上怎麼會帶著這麼大一塊石頭？你藏在哪兒的？”
孟傾雪自然不能說是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這石頭本是她放在空間裡以防萬一的。
她乾笑兩聲，隨口胡謅道：“呵呵，我那個石頭靈芝不是賣了嗎？總覺得沒甚麼紀念品。尋思著這一趟龍王島不能白來，就順手在島上撿了塊石頭當個紀念品，帶在身上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妹妹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掂了掂手裡的石頭，眯起眼睛，瞄準了遠處那個還在獰笑的男人。
她用盡力氣，將石頭奮力一扔！
那塊石頭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
“砰”的一聲悶響！
石頭不偏不倚，正中那男人的後腦。
男人那猙獰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他怪叫一聲，手下意識地就鬆開了。
整個人身子一軟，直直地沉入了海底，連個泡都沒多冒一個。
那婦人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正絕望地閉著眼，忽然感覺身上一輕。
她睜開眼，只見剛才還死死纏著自己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得救了，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顧不得去想那塊從天而降的石頭是怎麼回事，又開始拼命划水，避免自己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