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孟三海的聲音瞬間拔高。
“將清梅許給李員外做妾！爹，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他恍若雷擊，一下子愣在那裡，一臉的不可置信。
“清梅，可是你的親孫女啊！你怎麼能將她許配給李員外做妾！”
孟三海衝到孟老頭面前，雙眼通紅地吼道。
“誰不知道，那李員外就是個大色胚，你這是把清梅往火坑裡推！”
“怪不得……怪不得你非要帶我來趕海……怪不得你把我支到這龍王島上！你是怕我知道了不同意！”
孟老頭被兒子吼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眼神躲閃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卻依舊嘴硬！
“那個，三海，話不能這麼說！我也是為了清梅好！你想想，到了李員外家，一來能為清梅找個好歸宿，二來她這輩子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跟咱們家受苦了！”
孟三海氣得笑哭了：“呵呵，好一個為清梅好！口口聲聲為的是清梅，實際上你為的是二哥一家！”
“不錯。”
被戳穿了心思，孟老頭索性也不裝了，脖子一梗。
“我確實也是為了你二哥一家。李員外的彩禮，可是一百兩啊！一百兩！足夠你二哥一家，個個出人頭地了！三海，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是你也要為大局考慮啊！”
“我為大局考慮？”
孟三海重複著這句話，只覺得荒謬至極！
“這個家，甚麼時候拿我當過人！虧我天天起早貪黑，吃不飽穿不暖，累死累活地幹，你們到頭來，卻連我的女兒都拿去換銀子！”
孟老頭皺起眉頭：“你怎麼就想不通呢？你二哥一家要是出息了，你臉上不也跟著借光？”
“我跟著借光！我大哥為了這個家付出多少？他被野豬撞斷了肋骨，你們何曾想過他的功勞，反倒第一個就把他攆出了家門！”
孟三海大吼！
“你二哥不是涼薄之人！”
孟老頭辯解道。
“當時是怕耽擱了文才的府試！所以才將你大哥逐出家門的！”
“呵呵，看來爹你才是那個最涼薄的人。”
孟三海冷笑不止。
“也是，當初你為了二哥能有錢讀書，甚至連自己的親閨女、我的親妹妹都能賣了，還有甚麼事做不出來！”
“嫁出去的丫頭，潑出去的水！”
孟老頭臉上浮現怒氣，猛地一揮手。
“不要再提那個賠錢貨了！”
“好一個賠錢貨！”
孟三海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他指著孟老頭，怒聲道：“我女兒被你賣了一百兩銀子，你居然還說她是個賠錢貨！”
孟老頭被逼問得惱羞成怒：“孟三海！你這是想忤逆我嗎？你想不孝嗎！”
“我絕不允許我的女兒，嫁給那個老東西為妾！”孟三海的態度無比堅決。
孟老頭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動容，反而冷笑起來：“三海啊，別犟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
“想必此時此刻，清梅已經被李員外接走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孟三海。
他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爹啊……我為了這個家，沒日沒夜地幹，跟頭驢一樣，你們到頭來……就是這麼對我的！呵呵……我為了這個家，付出了一切，最後連自己的女兒都被賣了……”
孟三海一邊哭一邊笑，抓著自己的頭髮，滿臉都是痛苦和抓狂。
孟老頭看著他這副模樣，撇了撇嘴：“哭甚麼哭！我自己的女兒，當初不也一樣給人家做妾了？現在錦衣玉食，活得不是很好！”
“我不原諒你！我絕不原諒你！”
孟三海哭喊著，從地上一躍而起，跌跌撞撞地朝遠處跑去。
“孟三海，你自己想清楚！”
孟老頭在他身後喊道。
“沒有我，你連龍王島都出不去！”
孟三海的身子猛地一震，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找了個沙包，蹲在後面，將頭埋進臂彎裡，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孟老頭看著兒子的背影，冷哼一聲。
“哼，孟三海，你是我兒子，你甚麼德行我還不清楚？”
“為了老二一家能出人頭地，你受這點委屈又算得了甚麼。”
他拿起一串烤好的花蛤，吹了吹氣，塞進嘴裡。
“嗯……這個花蛤，不是挺好吃的嗎？”他咂咂嘴，又吃了好幾個。
然而，片刻之後，孟老頭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只覺得肚子裡一股鑽心的劇痛猛地竄起，疼得他差點在地上打滾。
“哎喲！我的肚子！怎麼……怎麼抽抽起來了！”
“不行，憋不住了，憋不住了！怎麼來得這麼兇……”
“噗！”
“噗噗噗噗！”
……
回到一個時辰前，孟家老宅。
孟清梅已經被盧梅花強行按著洗了一把臉，換上了一身還算乾淨的衣服。
和之前那個灰頭土臉的小丫頭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不許繃著個臉，待會兒李員外就要過來了！”
盧梅花一邊整理著她的衣角，一邊皮笑肉不笑地說。
“二嬸這也是為了你好！呵呵，到了李員外家，你吃香的喝辣的，總比在這個家裡受苦強多了！”
孟老太一臉贊同：“對，不許哭喪著臉，也不許鬧！聽見沒有！”
孟清梅木然地站著，一言不發，只是那雙眼睛裡，滿是死寂和恨意。
她忽然開口：“你們讓我再見我娘一面，我就不哭不鬧。”
孟老太和盧梅花對視一眼，孟老太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娘醒了，去看看吧，別磨蹭。”
孟清梅立刻轉身跑回自己那間屋子。
只見劉美娟頭上胡亂包著一塊破布，上面還滲著血絲，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屋頂。
“娘……”孟清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跪在床邊。
劉美娟掙扎了幾下，卻根本起不來身子。
她艱難地歪過頭，看著煥然一新的女兒，眼淚滑落！
“娘……”孟清梅握住母親冰涼的手。
劉美娟的眼裡滿是心疼，還有絕望！
自己終究是沒能保護住女兒！
她注意到盧梅花和孟老太也跟了進來。
劉美娟的眼神猛地一凝，那股絕望忽然化作了一絲決絕。
她用盡全身力氣，對孟清梅招了招手。
她壓低了聲音，氣若游絲：“清梅，你……你把耳朵附到我嘴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