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頭帶著孟三海,一人肩上扛著一個沉甸甸的大麻袋,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了浮島前的攤位區。
兩人剛一露面,周圍便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快看,那對傻了吧唧的父子,又扛著麻袋過來了。”
“呵呵,原來是那個賣海蠣子、小辣螺、巖夾子的極品父子唄!”
“這回可有意思了,一人扛著一個大麻袋,鼓鼓囊囊的。我倒要看看,裡面裝的又是甚麼玩意兒。”
孟老頭哼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終究沒發作。
畢竟人多勢眾,嘴長在別人身上,他也管不著。
父子倆擠到一個熟悉的攤位前。
那收貨的夥計一看來人,嘴角都跟著抽了抽:“怎麼又是你們爺倆?今兒個又打算拿我尋開心?”
孟老頭諂笑道:“呵呵,小哥說笑了。這一次可是實打實的好海貨,滿滿當當七八樣呢!都說傻子看鄰比,我爺倆這次學聰明瞭,不閉門造車,專看別人撿甚麼,我倆就跟著撿甚麼。”
夥計半信半疑地呵呵一笑:“行啊。只要別再是海蠣子、辣螺、巖夾子那些玩意兒就行。”
“那哪能呢!”
孟老頭信心十足地放下麻袋,解開繩子,嘩啦一下,將裡面的東西全都倒進了攤位前的大篩子裡。
一時間,篩子裡堆起了一座小山.
大部分是些核桃大小的海膽,顏色暗淡的海星,還有些貓眼螺、花蓋蟹。零零散散的,也能看到一些黃蜆子、花蛤和扇貝。
甚至還有一些海葵和海腸!
孟老頭一臉得意地衝著夥計揚了揚下巴:“怎麼樣?小哥,我這些海貨,拿得出手吧!”
周圍看熱鬧的人,連同那夥計,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篩子裡的東西,一時間竟鴉雀無聲。
孟老頭見狀,更是得意忘形:“瞧見沒,都看傻了吧!這些,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片刻後,眾人鬨堂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還真是傻子看鄰比,這對父子這次是看了哪個倒黴蛋的鄰比啊!”
“都說依葫蘆畫瓢,好歹也得畫得像樣點啊!你們父子倆趕海前,就不能先打聽打聽規矩?”
“我的天,這對父子真是奇才,硬是把這龍王島上所有不值錢的東西都給一網打盡了!”
孟老頭再次傻了眼。
那夥計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他猛地一伸手,一把揪住了孟老頭的衣領
“死老頭,你耍我玩兒呢!你不知道海膽只收比拳頭大的嗎?海星也得是巴掌大的活海星,你看看你這些,顏色都發黑了,全是死的!”
“還有這花蓋蟹,這玩意兒哪兒沒有,船上根本就不收!你再看看這些黃蜆子和花蛤,嘴都張開了,只有死的才張嘴!”
夥計越說越氣,手上用力一推。
“滾!”
“趕緊把你的破爛收拾乾淨給我滾!下次再敢拿這些玩意兒過來搗亂,我可就不客氣了!”
孟老頭被推得一個趔趄,徹底懵了。
怎麼會這樣?自己辛辛苦苦撿的兩大袋子東西,到頭來又是一文不值?
這趕海的門道,怎麼就這麼多,這麼難!
那幾個衣冠楚楚的男子,不就是撿這些玩意嗎!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扭頭看了一眼同樣不知所措的孟三海,氣不打一處來:“都怪你這個逆子!”
孟三海滿臉委屈:“這……這關我啥事啊!”
“還愣著幹嘛!趕緊幫我收拾!”孟老頭沒好氣地吼道。
孟三海不敢再多嘴,蹲下身子,在眾人毫不掩飾的嘲笑聲中,手忙腳亂地將那些海貨重新裝回麻袋。
父子倆扛著麻袋,灰頭土臉地離開了攤位區。
兩人來到一處偏僻的礁石後。
孟三海看著腳下的麻袋,小聲問道:“爹,這些東西……咱們扔了嗎?”
孟老頭長嘆一口氣,臉上滿是肉疼:“扔了多可惜。忙活大半天,咱倆肚子也餓了,生一堆火,烤熟了自己吃!”
“好。”
孟三海應了一聲。
“那我去撿些柴火。”
很快,孟三海就抱來一大堆乾柴。
父子倆生起火,將那些海鮮用削尖的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翻烤。
沒過多久,一股海鮮被烤熟的香味便瀰漫開來。
孟老頭早就餓壞了,也不管燙不燙,抓起一隻烤得焦黃的花蓋蟹就大快朵頤起來。
孟三海卻沒甚麼胃口,只是呆呆地望著跳動的火焰,心事重重。
他忽然想起了甚麼,抬起頭:“爹,你之前說,要給清梅謀個好前程,到底是咋回事啊?”
孟老頭呵呵一笑:“三海啊,你說,一個女人這一輩子,應該怎麼過才算好?”
孟三海想了想,老實回答:“那當然是相夫教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
“說得對!”
孟老頭又拿起一個海星,唆吧起裡面的黃兒,含糊不清地問:“那一個女子,這輩子最重要的又是甚麼?”
孟三海不假思索:“當然是嫁個好夫婿,或者生個有出息的兒子啊。”
“呵呵,兒啊,你能這麼想,為父心裡就踏實了。”
孟老頭欣慰地點點頭。
“不錯,一個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找個好夫婿。”
孟三海更糊塗了:“可這跟清梅有甚麼關係?清梅她……她還是個孩子啊!”
“怎麼沒關係!”
孟老頭又拿起幾個半生不熟的黃蜆子:“誰說清梅還是個孩子!她今年都十三了,不小了!你這個當爹的,怎麼能這麼自私,光顧著自己,就不為清梅的下半輩子考慮考慮?”
孟三海心裡一咯噔,急忙追問:“爹!你到底把清梅怎麼了?”
孟老頭語重心長道:“呵呵,我能把她怎麼樣。我這不是想著,清梅要是嫁給尋常百姓家,門當戶對的,那也是個窮小子,這輩子不就跟著受窮,徹底完了嗎?”
“所以啊,我替她謀劃了一下,為了清梅日後能過上好日子,我已經把她許給李員外做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