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頭擠進臨川號的攤位,將那沉甸甸的麻袋往攤位前的空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他挺起胸膛,一臉得色地衝著夥計喊道:“我也賣海螺!”
那夥計見他這副模樣,又瞥了一眼那鼓脹的麻袋,不由得樂了:“呵呵,老丈,你這一麻袋,裝的都是海螺?”
“不錯!”
孟老頭一臉得意:“整整一麻袋,全都是上好的海螺!”
他這番豪言壯語,眾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爺倆從哪兒摸來這麼多螺?這得有一百多斤吧?”
“莫不是渡海去了遠處的礁島?那可真是好運氣!”
夥計笑呵呵指了指地上那個巨大的竹篩:“來,老丈,倒進篩子裡,我給你瞧瞧成色。”
“好嘞!”
孟老頭呵呵一笑,抓起麻袋底,猛地一抖。
嘩啦啦。
無數指甲蓋大小、帶著尖刺的辣螺傾瀉而出,瞬間鋪滿了整個大篩子,甚至有不少滾落到了沙地上。
孟老頭叉著腰,一臉得意地看著夥計:“怎麼樣?我這些海螺的成色不錯吧!”
周圍先是一陣沉寂,緊接著,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所有人都鬨堂大笑起來!
“哈哈哈!這是哪來的土鱉,頭一回上島吧?居然連海螺和辣螺都分不清楚!”
“我的天,笑死我了!這老頭是來逗樂的吧?辛辛苦苦弄了一麻袋辣螺,哈哈哈哈!”
“上個月就有一個這樣的傻子,我還以為今年見不著了呢!”
“哈哈,白忙活了兩三個時辰,就為了這一堆沒人要的玩意兒!”
眾人無不捧腹,指著孟老頭和他那滿篩子的辣螺,笑得前仰後合。
孟老頭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消失,他大感不妙,有些發懵地看著那堆東西。
臨川號那夥計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老頭,看你一大把年紀,想必也是第一次趕海,我也不數落你了。這東西叫辣螺,又小又苦,狗都不吃!趕緊收走,愛扔哪兒扔哪兒去!一文錢不值,別在這兒浪費我的時間!”
“啥?”
孟老頭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辣螺一文不值?白忙活?”
他身後的孟三海也傻眼了,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辣螺,喃喃道:“爹,這……這不是海螺嗎?怎麼會一文不值?”
兩個人,頂著大太陽,埋頭苦幹了兩三個時辰,手上被礁石劃出好幾道口子,就換來這麼個結果?
一文不值!
孟老頭還是不肯相信,指著那堆辣螺,聲音都有些顫抖:“這個……真的一文不值?”
“趕緊裝走!”
夥計徹底沒了耐心。
“辣螺、小海蠣子,都不值錢!除非是那種巴掌大的生蠔,還能賣幾個錢!趕緊給我收拾了!”
孟老頭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欲哭無淚,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只能和孟三海一起,手忙腳亂地將那堆辣螺往麻袋裡扒拉。
不遠處的孟傾雪看得也是一陣無語。
眼看臨川號這邊攤位被孟老頭佔著,她便提著袋子,轉身走向了旁邊的凌峰號。
“我要賣海貨。”她將袋子放在攤位前。
“好嘞,姑娘。”
凌峰號的夥計正要拿篩子。
“您把貨倒進來,我給您稱……”
話還沒說完,一個聲音從攤位後傳來。
“等等。”
一個手持摺扇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他瞥了一眼孟傾雪,隨即對夥計板起臉,毫不客氣地吩咐道:“你仔細看好了,以後這個女人過來賣貨,一概不收!”
孟傾雪眉頭一蹙,抬眼看去。
只見那中年男子長相頗為英俊,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陰鷙,正用一種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
孟傾雪腦海裡頓時浮現原身的記憶片段!
這是李凌峰,李柯的父親。
曾經原身的“好舅舅”。
孟傾雪心中冷笑,怪不得“凌峰號”這個名字聽著耳熟,原來是他的船。
此人向來睚眥必報,看來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和李柯的過節,這是來替他女兒出頭了。
那夥計被李凌峰這麼一喝,也只能為難地看了孟傾雪一眼,退到了一旁。
孟傾雪看著李凌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李凌峰,我若知道這是你的船,求我來我都嫌髒了地方。”
“你!”
李凌峰被她這毫不客氣的態度氣得臉色一滯,隨即冷笑起來,“你可別忘了,你早不是我李家的外甥女了!還有,你欺負我女兒阿柯的事,我可記著呢!若不是我這些時日出海,你以為你能安生到今天?”
“這麼多攤位,我賣給誰不是賣?”
孟傾雪懶得跟他廢話。
“少拿自己當根蔥。”
“你……”
孟傾雪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旁邊,孟老頭已經收拾完東西,正準備灰溜溜地離開。
她提著袋子,轉身就要往臨川號攤位走。
“站住!”
李凌峰哪能讓她就這麼走了,他今天就是要當眾羞辱她。
他臉色陰翳,搖著扇子,慢條斯理地說道:“孟傾雪,你若是想賣個好價錢,也不是不可以……求我啊。”
孟傾雪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我求你?”
“不錯。”
李凌峰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只要你現在跪下,給我磕個頭,誠心誠意地為欺負阿柯的事認個錯。我不僅收你的貨,還可以在市價上,再給你加一成!”
孟傾雪被他這副不知所謂的模樣氣笑了:“你還真是病得不輕。”
“你?”
孟傾雪懶得再搭理李凌峰,徑直走到了臨川號的攤位前。
剛把辣螺裝好,準備離開的孟老頭,一回頭正好看見孟傾雪走了過來。
不過,他頂著旁人異樣的目光,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伸長了脖子,想看看孟傾雪這兩個小布袋裡,到底有甚麼收穫。
最好也跟他一樣,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那他心裡也能平衡點。
就連李凌峰,也抱著胳膊,踱步到了臨川號的攤位旁,一副看好戲的不屑模樣。
一個黃毛丫頭,能弄到甚麼好東西?
臨川號的夥計看見孟傾雪,又看看她手裡那兩個滿登登硬布袋,下意識地開起了玩笑:“姑娘,你這袋子裡的,不會也是辣螺吧?”
這話一出,剛退到一旁的孟老頭臉色更紅了。
“不是。”孟傾雪淡淡地應道。
“呵呵,開個玩笑!姑娘,倒吧,都倒在篩子裡。”
“好。”
孟傾雪也不多言,拎起其中一個袋子,對準篩子,手腕一翻。
嘩啦,一堆東西滾進了篩子裡。
黑乎乎的,白花花的都有,一大片!
周圍的人一下子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看著那個大篩子。
只見篩子中,躺著足足幾十根比手掌還長的大海參。
十多個拳頭大小的黑邊大鮑魚。
十來條一尺多長的大魷魚。
七八個揮舞著腕足、比拳頭還大的八爪魚。
還有幾十個碩大的海螺。
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在那堆極品海貨之中,還夾雜著七八隻巴掌大的海馬!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