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傾雪眸光微動，閃過一絲狡黠。
她從袖中摸出一小把銅板，緩步走到那趴在地上的李如意身前，手一鬆，嘩啦啦的銅錢便散落在李如意眼前。
“你們這些叫花子也不容易，沒想到吃不飽飯不說，還弄得衣不蔽體。”
孟傾雪嘆了一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這是我身上的一些銅板，雖然不多，也夠二位吃幾頓飽飯了。”
此刻的李凌霄，李如意，兩人正伏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一動也不敢動，怕弄疼傷口。
沒想到，面前突然多出了一把銅板。
兩人不約而同地微微抬了抬頭，眸子裡滿是怒火。
有人，竟把他們父女當成了沿街乞討的叫花子！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豈有此理！
李凌霄趴伏的身子下，指節攥得咯咯作響，一股暴虐之氣浮現在臉上，隨時都準備發作。
哪裡來的少女，竟然敢如此嘲諷自己，自己可是凌城翻雲覆雨的大人物。
李如意更是氣得渾身發顫，情緒激烈之下，便要掙扎著扭過頭來。
“哎，別動！”
孟傾雪眼疾手快，暗暗抓了一小撮黑泥在掌心，順勢拍了拍李如意的肩頭，看似安撫，實則將那黑泥盡數蹭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想謝我，但謝就不必了！”
孟傾雪輕聲道。
“都說大恩不言謝，此等小事何足掛齒。”
“正所謂天涯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嘛。”
李如意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聲音……這聲音也太耳熟了！分明就是孟傾雪的聲音！
她是沒認出自己，還是故意在羞辱自己？
一旁的王大夫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李凌霄更是咬碎了牙。
他李凌霄在綏城，也是跺一跺腳地面都要晃三晃的人物，今天竟然被人當成乞丐施捨！
他肩膀聳動，就要轉頭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丫頭，敢如此羞辱於他。
孟傾雪如法炮製，另一隻手也悄悄抹上黑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大叔，區區幾十個銅板，不必言謝。我這個人，做好事向來不留名。你若真要問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就叫做好人！”
王掌櫃的嘴角也跟著抽了抽！
孟大山在門口瞧著，一臉欣慰：“還是我的閨女品德高尚。哎，女兒，你就是一個活菩薩！”
“爹，咱們走吧！”孟傾雪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說道。
孟大山呵呵一笑：“好！”
“孟傾雪！”
李如意再也忍不住，驀地轉過身來，一雙眼睛赤紅，面目猙獰地瞪著她。
“你竟然敢故意羞辱我！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孟傾雪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到了，呆呆地看著李如意，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呀，怎麼是你們！”
李凌霄也隨之轉過頭。
他陰沉的目光死死鎖定孟傾雪，一字一句道：“孟傾雪，你是特地來看老夫的笑話，來侮辱老夫的嗎？”
孟傾雪錯愕了片刻，隨即捧著肚子大笑起來：“呵呵……哈哈哈哈！老天爺還真是開眼啊！你們兩個……怎麼成了這副鬼樣子？”
“你還敢笑我！”李如意氣得快要瘋了。
“好你個孟傾雪。”
李凌霄緩緩從地上撐起身子，眸子裡閃出一絲恨意，聲音也越加狠厲：“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以前還不信這個世上有報應。”
孟傾雪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他們。
“現在我倒是信了！你們兩個分明就是現世報。”
李如意狀若瘋魔：“你還敢說！”
李凌霄的眼神變得陰鷙：“孟傾雪，難道柳明軒，就沒跟你提過我李凌霄的手段嗎？”
“手段？”
孟傾雪笑聲一收，彎腰將地上的銅板一枚枚撿起，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揣回袖子裡。
她抬起頭，一臉嗤笑：“李凌霄，你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在孟家十五年，可從來沒聽柳明軒提過甚麼李凌霄。哦……倒是聽他罵過一個叫‘李沐’的，說那人卑鄙無恥，反覆無常，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你……”
李凌霄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伸出手指著孟傾雪，一口氣堵在胸口，氣得竟說不出話來。
他早年，就叫李沐！
後來覺得這名字太過普通，才找人算了一卦，改名李凌霄，意欲一飛沖天。
此事除了幾個老友，外人鮮有知曉！
孟傾雪故作驚訝地皺起眉：“不會吧……你就是那個李沐？”
“你，成功地惹怒了我。”李凌霄一字一頓地說道。
“呵呵，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孟傾雪臉色一冷。
“李凌霄，別以為我不知道，美味齋的事，是你的手筆吧？”
李凌霄目光閃爍，冷哼一聲：“孟傾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站在一旁的王大夫聽到“美味齋”三個字，臉色微微一沉，再看向李凌霄時，眼神裡多了一絲忌憚。。
看來，美味齋那場風波的幕後主使，多半就是這位李凌霄了。
不過，李凌霄在三河鎮乃至綏城勢力龐大，自己一個小小的醫館大夫，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好。
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事。
王大夫默默地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當起了木頭人。
“呵呵，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自作孽，不可活。”孟傾雪冷笑道。
“孟傾雪，你別得意！”李如意尖叫。
“哼，孟傾雪。”
李凌霄扶著牆站穩。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那你就給老夫等著，好好承受我的報復吧！”
“嘖嘖，二位，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啊。”
孟傾雪嘴上說著怕，臉上卻是嗤笑起來。
她上下打量著兩人腿上的傷口，故作擔憂地說道：“這麼多傷口，可千萬別染上鼠疫，不然怕是活不過這個月啊。”
“你敢咒我！你找死！”李凌霄怒吼。
李如意怒道：“孟傾雪。你再敢出言不遜，我就跟你拼了！“
孟傾雪往地上啐了一口，滿臉嫌棄地後退一步：“若不是嫌你們兩個身上太髒，本姑娘怕沾染上甚麼不乾淨的病，你覺得你們此刻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跟我叫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