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傾雪看著床上那個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不由得有些心疼。
這個男人,和她前世的父親,長得太像了。
一樣的濃眉,一樣的方臉,甚至連神情都如出一轍。
上一世,自己的母親為了救自己,出車禍而死。
然後,自己的父親,受不了打擊。每日酗酒,喝得酩酊大醉。
最後,她的父親,像斷了線的風箏,從高架橋上紮了下去!
那是她心裡永遠的痛。
沒想到,穿越到這個世界,這個和自己父親長得相似的男人,也活不長久了!
孟傾雪的心,再次隱隱作痛!
“當家的,你怎麼樣?”趙桂蘭撲到床邊,一邊給孟大山撫著胸口順氣,一邊急得掉眼淚。
孟大山咳了好一陣子,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虛弱地睜開眼。
當他的目光落在站在趙桂蘭身後的孟傾雪身上時,死灰色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一絲亮光。
“是……是傾雪嗎?”
他的聲音沙啞,“你……你回來了?”
“爹。”
孟傾雪走上前,在床邊蹲了下來,輕聲應道。“我回來了。”
這一聲“爹”,叫得孟大山淚流滿面。
他掙扎著,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女兒的臉,卻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好……好……回來就好……”
他喃喃地說著,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能看到你……爹……沒有遺憾了……”
“爹,你會沒事的。”
孟傾雪輕聲安慰!
“月兒呢?月兒她……她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孟大山喘了口氣,還是問出了那個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聽到“月兒”兩個字,趙桂蘭的臉色一白,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孟傾雪的心裡也是一陣刺痛。
她能看出來,孟大山對柳清月那個白眼狼,是真的疼愛。
“爹。”
孟傾雪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實話實說。
“她……她不肯回來。她說,她已經是柳家的大小姐,跟我們孟家,再也沒有關係了。”
孟大山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裡那最後一絲光亮,也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咳咳……咳……噗!”
一口暗紅色的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濺在了破舊的被子上,觸目驚心。
“當家的!”
“爹!”
趙桂蘭和孟傾雪同時驚叫起來。
孟大山咳完這一口血,整個人頭一歪,直接昏了過去。
“當家的,你怎麼說走就走了!我娘三個可怎麼辦啊!”
趙桂蘭嚎啕痛哭。
“爹,你不要死!清誠不能沒有你!”
孟清誠也蹲在地上嗚咽痛哭起來!
“爹!爹你醒醒啊!”孟傾雪嚇壞了,她趕緊伸手去探孟大山的鼻息。
還好,雖然微弱,但還有氣。
沒死。
“快!娘,快把爹扶起來,讓他靠著牆!”孟傾雪急忙說道。
“爹還沒死!”
她前世雖然不是醫生,但也知道,這種病人平躺著,很容易被血嗆到氣管。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孟大山扶起來,讓他靠在床頭的牆壁上。
趙桂蘭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六神無主:“怎麼辦啊傾雪……你爹他……他是不是不行了……”
孟清誠:“嗚嗚嗚,爹,你快醒醒!”
孟傾雪眼眶通紅:“爹不會有事的!”
隨後,孟傾雪按向孟大山的人中。
片刻後,孟大山睜開了眼睛,長長呼吸了一口氣,虛弱道:“這口血吐出來,我覺得好多了!”
“讓你們擔心了!”
孟大山說完,看了一眼窗外,隨即呈現一抹痛苦,又似乎下定了決心。
“以後,就不要提清月了,我就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孟大山說完,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了一絲釋然。
趙桂蘭哭著道:“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孟大山苦笑:“呵呵,生死有命,順其自然。我不想看你難過!”
趙桂蘭擦乾了眼淚,道:“當家的!你要熬的住,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活下來的!”
孟大山擺了擺手:“呵呵,能看到傾雪,我已經很知足了!只是,你……你怎麼會……柳家那樣的富貴地方,你怎麼捨得……”
孟傾雪低聲道:“爹,那不是我的家,這裡才是。再說了,甚麼榮華富貴,都沒有一家人在一起重要。”
“好孩子……好孩子啊……”
孟大山喃喃著,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是爹沒本事……是爹對不住你……讓你回來……就跟著我們受苦……”
“爹,你別這麼說。”
孟傾雪打斷了他。
“你和娘把我生下來,就是天大的恩情,沒有甚麼對得起對不起的。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後不會了。”
趙桂蘭站在一旁,看著父女倆這番對話,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邊用袖子擦,一邊哽咽著說:“當家的,你可算醒了,傾雪回來了,咱們一家人……總算能見上一面了。”
孟大山虛弱地點點頭,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孟清誠的身上。
孟清誠早就哭得不行了,見他爹看過來,連忙撲到床邊,小聲喊道:“爹,你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爹沒事……”
孟大山費力地扯出一個笑。
“就是……就是覺得對不住你們娘幾個……”
他說完,又劇烈地喘息起來,聽得人心驚肉跳。
孟傾雪趕緊給他撫著胸口順氣,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爹的病拖不起了,必須馬上找大夫。
可是,自己身上那一百兩銀子,早就不知道被哪個天殺的小偷給順走了。
現在全家上下,別說一百兩,恐怕連一個銅板都拿不出來。
真是要命!
就在這時,孟清誠忽然小聲地問了一句:“爹,娘,怎麼不見二姐?”
他這一問,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又沉重了幾分。
趙桂蘭的臉色也有些不自然,嘆了口氣,道:“是啊,當家的,清瑤那孩子呢?怎麼沒照看你!”
孟大山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痛苦和無奈,過了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嗓子說:“她……她去她外祖母家了。”
“去外祖母家?”趙桂蘭愣了一下,“去那裡做甚麼?她外祖母家……也不寬裕啊。”
“說是……說是去借點糧食……”
孟大山眸子裡閃過一絲痛苦:“家裡……家裡一點糧都沒有了……”
孟傾雪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家裡窮,可沒想到已經窮到了這個地步。連下一頓飯都成了問題,更別提給爹看病了。
【借糧食……】
【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要去別人家開口借糧食,得需要多大的勇氣?看爹孃這表情,恐怕她外祖母家也是指望不上了。】
孟傾雪看著這個破敗的茅草屋,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她這一世的家人,這就是她要面對的現實。
她決定要留在這個家,帶著這個家改變一切!
趙桂蘭抹了把淚,強打起精神,對孟傾雪和孟清誠說:“好了,你們爹剛醒,讓他歇會兒。傾雪,清誠,你們倆也累了一天了,娘去給你們燒點熱水洗洗臉。”
她說著,就起身要去外面的土灶忙活。
“娘,我來幫你。”孟傾雪也站了起來。
“不用不用,你剛回來,快歇著。”趙桂蘭連忙擺手。
趙桂蘭在外面的土灶上點燃了火,昏黃的火光映著她疲憊的臉。
鍋裡燒著水,趙桂蘭卻不知想甚麼呢,有些發直。
【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讓這個家好起來。】
【爹的病要治,肚子要填飽,房子要換……】
【可現在,錢是最大的問題。】
【那個偷我錢的賊,你最好別讓我逮到,不然我非得讓你知道花兒為甚麼這樣紅!】
趙桂蘭燒好了水,端進了屋子。
這時,那扇破木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藉著微弱的晨光,走了進來。
那是個女孩,看起來比孟傾雪還要小,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打著好幾個補丁。
她又黑又瘦,頭髮枯黃,一張小臉蠟黃蠟黃的,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
女孩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手裡緊緊地抱著一個小小的布袋。
她看到陌生的孟傾雪,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站住了腳,不敢再往前走。
趙桂蘭聲音裡帶著心疼:“清瑤?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