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示了戶籍和路引,守門軍士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趙桂蘭母子三人,總算離開了凌城。
此刻,天色有些陰沉,落日裹挾著餘輝!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人身上,讓穿著單薄破衣的三人都覺得有些涼爽。
足足走了六七里地。天色越來越暗沉。
孟傾雪的肚子,再一次咕咕叫了起來。
“娘,孟家莊還有多遠?”孟傾雪忍不住問道。
她期待回到家,好墊墊肚子。
也不知為何,自己總是覺得有些肚子餓,莫非這是穿越過來的後遺症!
趙桂蘭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遠處連綿的青山輪廓,說道:“不遠了,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再走個七八里路就到了。”
“還要走那麼遠?”孟傾雪皺了皺眉。
算了,咬咬牙,堅持一下就好了!
又走了一會兒,孟傾雪發現孟清誠,小臉煞白,走路都有些打晃。
“清誠,累不累?要不要姐姐揹你?”孟傾雪心疼地問。
“不累!”孟清誠低聲道:“我就是有點餓!”
孟傾雪皺眉:“你沒有吃飯嗎!”
孟清誠小聲道:“大姐!我就早上啃了一口窩窩頭!”
孟傾雪忽然明白了甚麼,一把抓住孟清誠的肩膀:“是不是,你給我的那個窩窩頭,就是你一天的口糧!”
孟清誠點頭:“我和娘出門,就帶著兩個窩窩頭。我和娘沒有吃,都給姐姐吃了!只要姐姐平安無事!我和娘餓一點都沒關係!”
孟傾雪心裡有些感動,更多的是心疼。
趙桂蘭嘆了口氣,從腰間解下乾癟的水囊,遞給孟傾雪:“傾雪,你們喝口水吧。都怪娘沒用,身上連個買乾糧的銅板都沒有。”
孟傾雪接過水囊,自己沒喝,先遞到了孟清誠嘴邊:“清誠先喝。”
小男孩懂事地搖搖頭:“姐姐喝,我不渴。”
“讓你喝就喝。”孟傾雪把水囊往他嘴裡一塞。
孟清誠就著水囊喝了兩小口,就把水囊推開了,執意要讓孟傾雪喝。
孟傾雪心裡一暖,也沒再推辭,仰頭喝了一口。
她把水囊遞給趙桂蘭:“娘,你也喝點。”
趙桂蘭擺了擺手:“娘不渴,你們喝。”
孟傾雪:“娘,你說一下家的情況吧!”
趙桂蘭臉色有些不好,但還是忍不住,斷斷續續地將家裡的情況都告訴了孟傾雪。
原來,孟大山根別看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但他是村裡出了名的能幹人,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
問題就出在孟大山的爹孃身上!
孟大山是家裡的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叫孟二河,一個叫孟三海。
孟二河喜歡讀書,廝混幾十年,連童生也沒混上。
但孟二河的長子,叫孟文才,從小讀書,說是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偏偏不到十三歲的年紀,考取成了童生,是縣裡有名的神童!
更是孟老頭,孟老太的心頭肉。
但讀書偏偏是一個無底洞,孟二河一人,根本無力負擔孟文才的讀書費用!
孟老頭,孟老太,只好親自出面,壓榨孟大山、孟三海兄弟倆,只為成全老二家。
孟大山掙的錢,除了家裡的嚼用,剩下的幾乎全都填給了孟文才這個“無底洞”。
“那之前為甚麼不分家!”孟傾雪不解。
“你爹就是個實心眼兒。總怕揹負不孝的名聲,對你祖父祖母,言聽計從!”
“偏偏你二叔你二嬸,不領情不道謝,認為咱們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
“我說過你爹好幾次,讓他分家,他總是不聽,說分了家就傷了兄弟感情。更是落得一個不孝的名稱!”
“結果呢?前幾天,那孟文才要去府城參加院試,你祖父祖母張口就要你爹和你三叔湊齊十兩銀子做盤纏。”
“若是不湊齊銀子,就將你二妹賣給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做妾!”
“你二妹,叫清瑤,今年十三了!”
“咱們家哪有那麼多錢?更捨不得賣掉你的二妹!”
“你爹沒辦法,只能把家裡最後一點積蓄拿出來,又去跟村裡人借了高利貸,才湊齊了銀子。”
“為了還債,你爹就就去大山裡狩獵!結果,被一頭野豬撞了胸口!”
趙桂蘭的聲音哽咽了:“……你爹當場就吐了血。請了城裡的大夫來看,說是傷了肺腑,要用好藥養著,不然……不然就沒救了。說要保住性命,少說得一百兩銀子。即便救活了,以後也是一個廢人!”
“聽說看病要花一百兩銀子,而且救好了也是一個廢人,你祖父祖母,臉當場就變了,嫌你爹沒了利用價值。他們怕我們找他們要錢,甚至逼著……逼著我們跟他們斷絕關係,把我們從家裡趕了出來!”
聽到這裡,孟傾雪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這老孟家,這他孃的還是人嗎?吸血鬼都沒這麼狠的!”
“爹就太是老實,也是愚孝!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沒了利用價值,就被人踹走!”
“哼,尤其二房,甚至連一個屁都不放!”
趙桂蘭嘆道:“分家了,也是好事,雖然沒房子沒地了,但是,你二妹好歹也不用嫁給老頭為妾了!”
“那……那我們現在住的地方?”孟傾雪壓著火氣問道。
“沒人要的一個破牛棚,在村子角落裡,邊上是大河,一直空著。”
趙桂蘭抹了把淚。
“里正叔,看咱家可憐,就讓咱們暫時住在那裡。”
孟傾雪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原身的爹孃,竟然這麼可憐。
眼看趙桂蘭眼淚汪汪的,她心裡忍不住心疼。
等天色徹底暗淡下來,天上就只有淡淡的月光和星光了!
藉著朦朧的星光,孟傾雪終於看到了遠處山坳裡的一片村落。
那就是孟家莊。
又走了將近半個時辰,他們才走到村口。
趙桂蘭領著他們,繞過村裡那些像樣的房子,一直走到村子最東頭,一個偏僻的角落。
一間低矮破敗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河邊,彷彿風一吹就會倒塌。
這就是……她的新家?
孟傾雪看著眼前這間連牆壁都是用爛泥和稻草糊起來的“房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哪裡是牛棚,這簡直連牛棚都不如!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茅草屋裡傳了出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
“當家的!”
趙桂蘭臉色一變,也顧不上跟孟傾雪解釋,掀開那扇用破木板拼湊起來的“門”,就衝了進去。
孟傾雪和孟清誠也趕緊跟了進去。
屋裡漆黑一片,只有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黴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直皺眉。
趙桂蘭拿出火摺子,摸索著點亮了桌上一盞小小的油燈,豆大的火光,終於照亮了屋裡的情景。
孟傾雪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屋裡除了一張用幾塊木板搭起來的床,一張缺了腿的破桌子,就再也沒有任何像樣的傢俱了。
家徒四壁,說的就是這裡吧。
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蠟黃、瘦得脫了相的男人。
他正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整個身體都在抽搐。
看來他就是孟大山,原身的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