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往沙瑞金的辦公室打了電話。
然後,是秘書接聽。
“沙書籍不在,外出考察,若是有甚麼事的話,我可以代為傳達!”
侯亮平聞言,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緊盯著自己的兩位紀委同志,對著電話說道:
“等沙書籍回來,麻煩您和他說一下我侯亮平給他打電話的事情就行!”
說完,侯亮平掛掉電話,心如死灰。
此時此刻,還有誰能拉自己一把呢?
通風報信?
這罪名大嗎?
當然大!
可要是對有權有勢的人而言,也就那樣。
沙瑞金不也洩密?
可那有如何?
侯亮平對此,不得不服。
他不由得想起了鍾家。
如果沒有和鍾家鬧僵,那麼對方會幫自己嗎?
他不知道。
……
另外一邊,省委辦公室內。
秘書掛完電話,旁邊的沙瑞金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是侯亮平之後,就故意沒接。
和對方還有甚麼好說的?
不想老老實實當他的工具人,那麼下場就只有一個!
牢底坐穿!
之後,差不多十點左右。
高育良來了。
“沙書籍!”
“喲,高書籍,我可要恭喜你了啊!”
沙瑞金見狀,趕緊微笑著將高育良迎了進來。
“沙書籍,以後的事,還往多多指教!”
“哪裡,互相學習!快請坐!”
沙瑞金一邊說,一邊吩咐秘書倒茶。
顯得十分熱情。
二人客套幾句之後,沙瑞金便主動開口問道:
“高書籍這次來?”
“是關於祁同偉同志提副省的事!”
“哦?”
沙瑞金聞言,表面依舊笑著,心中卻是冷哼了一聲。
你高育良就那麼著急嗎?
自己的位置都才剛爬上來,就開始想著提拔祁同偉了?
怎麼,就那麼急著要把我沙瑞金架空?
“高書籍啊,上次不是說了嗎?還不到時候?”
見沙瑞金又推辭,高育良立即皺眉,追問道:
“沙書籍,您說的不到時候,是指?”
“這麼大的事,怎麼也得召開省委大會吧!”
沙瑞金問道。
高育良聞言,立即明白了。
不止提拔祁同偉,包括他代理省帳的事情,都要在省委大會上公佈。
得到所有長委一致透過後,才算正式上任。
只是,眼下有個問題。
那就是紀委田國富和常委之一的李達康都還在醫院裡。
看情形,沒有個把月的功夫,是不可能重新回到崗位上工作!
如此,事情就難辦了!
不過,難辦不代表不能辦!
高育良看著沙瑞金嘴角的笑容,猶豫了一下,說道:
“沙書籍,今日不同往日,您也知道現在漢東的局面,實在是有些捉襟見肘啊!”
聽到這話,沙瑞金蹙眉。
對此狀況,他自然深有體會。
因為趙瑞龍和山水集團的緣故,京州很多官員被調查。
這導致原本有些人浮於事的機構,一下子變得人手不夠用!
好些個握有實權,負責蓋章拍板的領導直接進去了。
京州的很多工作,甚至直接交到了省委!
沙瑞金最近是忙的都要裂開了!
如果,祁同偉這個時候,能升任副省,那對現在的漢東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沒辦法。
太缺人手了!
好多原本升遷無望的老幹部都煥發了第二春。
祁同偉資歷有些淺又如何?
功績在那擺著呢!
最主要的是,京城那方面是甚麼意見?
“沙書籍,特事特辦嘛,我覺得,祁同偉同志能力突出,可堪大任,上面的人對他很信任,至於程式問題,不行就先掛個代理,待田李兩位書籍出院之後,再召開省委大會,如何?”
聽到高育良這話,沙瑞金眉頭緊皺。
對方這是有備而來啊!
各種說辭都準備好了。
為的就是堵住自己的嘴!
程式問題解決的話,那麼自己還能說甚麼?
自己真的能阻止祁同偉往上爬嗎?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臉上的笑意,心中很煩悶。
對方越高興,他就越生氣!
畢竟話語權就那麼大。
你多一分,我就少一分。
“好吧,這事,我會向上面反映,其實,我也很看好祁同偉同志,像他這樣有擔當有能力的年輕幹部,越多越好啊!”
沙瑞金笑著說道。
自己會向上面提議。
但是甚麼時候,如何提議,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畢竟,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呢?
如果祁同偉明天就死掉,那該多好?
沙瑞金又起了殺心。
沒辦法。
他可不想被人約束!
京城的人也就算了,漢東也有人敢監督自己?
時時刻刻被約束的權力,還是權力嗎?
沙瑞金可不想日後做甚麼事,都要徵詢一下高育良或者祁同偉的態度!
自己的意見最為重要!
在漢東,絕對不能有人能夠監督自己!
那麼,該怎麼辦呢?
祁同偉難道真的一點汙點都沒有?
沙瑞金想到這裡,默默嘆氣。
自己該如何蒐集祁同偉有沒有違法亂紀行為呢?
或者說,有沒有對祁同偉恨之入骨呢?
他想到了被通緝的兩個人。
高啟強和林耀東。
如果對方有機會,肯定會選擇殺了祁同偉吧!
那麼自己能不能給二人創造這個機會呢?
“沙書籍,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
高育良也見好就收。
既然沙瑞金選擇了讓步,那他也沒必要步步緊逼。
只要對方鬆口,同意祁同偉提副省就行!
而待高育良離開之後,沙瑞金是徹底的坐立難安。
漢大幫越來越強大,而沙家幫呢?
有靠得住的大將嗎?
原本李達康勉強能算一個,現在倒好,直接讓膽大包天的高明遠給搞進了醫院!
太倒黴了!
沙瑞金覺得,老天爺處處都在和自己作對!
如果當初派去中江調查的人不是李達康而是高育良,那該多好?
那麼現在醫院病床上躺著的人就是高育良了!
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煩心事了!
當天傍晚,下班之後。
沙瑞金沒有立即會住處。
而是在司機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出租房內。
這裡是王亮夫婦暫時的家。
對方也就是起訴自己兒子沙碩果的原告!
“我是果果的爸爸,很抱歉,現在才來和你們見面!”
沙瑞金滿臉歉意的對王亮說道。
後者則是誠惶誠恐。
他可是知道,眼前的人是個大官!
而這樣的人,此時竟然登門給自己賠罪?
只是,與王亮不同,妻子李小倩依舊臭著臉,很不給沙瑞金面子。
“來者是客,裡面請!”
王亮露出微笑,將沙瑞金和秘書迎進屋子裡。
“抱歉,我們也是才搬來沒幾天,還請不要見怪!”
王亮忙前忙後的招呼。
妻子李小倩見狀,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明明是自己家死了兒子,怎麼低眉順眼的像個奴僕一樣?
於是,忍不住開口對沙瑞金道:
“說吧,今天來的目的是甚麼?想私了?”
“是!”
沙瑞金點了點頭。
隨後斟酌了一下用詞,表示很遺憾發生這樣的事。
身為父親,自己很理解二人的痛苦。
只是人死不能復生。
即使把自己的兒子槍斃了,也於事無補。
“難道我兒子就白死了?”
李小倩忍不住憤怒的說道。
丈夫王亮見狀,立即呵斥道:
“你別插嘴,沙書籍不是那個意思,沙書籍,您繼續說!”
沙瑞金對王亮的態度很滿意。
不愧是生意人。
考慮的更多一些。
“我承認,我以前有些失職,沒有盡到一個當父親的責任,還請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對果果嚴加管教,當然,賠償的事,肯定也少不了,日後你們夫妻有甚麼難處,儘可以來找我,只要不違反規定,我肯定幫忙!”
好傢伙!
一位封疆大吏的人情!
這得值多少錢?
王亮是建築公司的老闆。
聞言當即瞪大了眼睛。
像沙瑞金這個層次的官員,他平時連見都見不到!
而現在,對方竟然主動開口!
這麼大的人情,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而且,聽對方的意思,這還不是一錘子的買賣!
王亮猶豫了一下,確認道:
“只要有事情,都可以找您?”
“前提是不能違反規定!”
沙瑞金說完,看了秘書一眼。
後者立即從兜裡掏出一個紙條,交給了王亮。
“這是?”
“這是我的個人聯絡方式,以後遇到甚麼事,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沙瑞金解釋道。
王亮只感覺口乾舌燥。
身為生意人,打拼那麼多年,他可太清楚人脈的重要性了。
有沒有靠山,那難易程度就是一個地一個天!
而現在,有了沙瑞金這層關係,自己以後做生意還不是簡單模式?
“當然,如果你們做生意需要資金的話,我也可以幫忙籌備一些!”
沙瑞金見王亮有些動心,立即再次加碼。
畢竟承諾這種事又不要錢?
先信口開河把對方糊弄住再說。
等官司結案,日後對方真的來找自己事,那時候再另外找藉口就是!
打太極這種事,哪一個當官的不會?
“沙書籍,我?”
王亮剛要開口說話,卻被妻子李小倩打斷。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兒子還在的時候,你就整天忙生意,十天半月也不回家,現在兒子沒了,你心中還是隻有生意!”
被訓斥一頓的王亮當即臉上有些掛不住。
反駁道:
“沒有錢能行嗎?沒有錢,怎麼供兒子去海外留學?就他那成績,在國內能上大學嗎?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們母子好?我日忙夜忙,賺的錢還不都是給你們花了!”
嗯?
沙瑞金看著突然吵起來的夫妻二人,微微搖頭。
不容易啊!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我不管,反正這官司必須打!”
李小倩把臉一撇,執拗的說道。
王亮也十分無奈。
對沙瑞金說道:
“沙書籍,這事,我們也做不了主!”
嗯?
沙瑞金立即瞪大了眼睛。
你們是死者的父母。
你們做不了主,誰能做主?
而李小倩察覺丈夫失言,立即呵斥道:
“你胡說甚麼!沙書籍,你可不要聽他亂講!”
聽到這話,沙瑞金眉頭皺的更緊。
對方二人有事瞞著自己?
難道這被人逼迫著打的官司?
他原本就納悶,之前妻子葉秀金說案子在海外已經了結。
怎麼這夫妻二人又突然跑回國內打官司?
是覺得錢不夠?
還是被人威脅了?
現在看來,很大可能是後者!
沙瑞金想到這裡,立即嚴肅的問道:
“你們兩個不用怕,有甚麼難言之隱儘管說,我倒要看看,在這漢東,誰敢強迫你們做事!”
李小倩聞言,立即罕見的笑了笑,說道:
“沙書籍,真沒有強迫我們做事,我們就是想為自己兒子討個公道,我們兒子這麼年輕就沒了,而您的兒子卻還在享受著榮華富貴,所以,我們心中很難受,一想起這事就受不了!”
說著說著,李小倩便開始哭起來。
意思很明顯。
我兒子沒了,你兒子就算不賠命,也得進去坐大牢!
總不能依舊在外面花天酒地吧!
沙瑞金見狀,臉色陰沉下來,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王亮。
說道:
“你的意見呢?”
“我、我聽媳婦的!”
嗯?
剛才不還是挺心動的嗎?
怎麼突然換了一副嘴臉?
沙瑞金眉頭緊皺。
他已經能確定。
眼前這對夫婦有事瞞著自己!
不把那事解決了,對方是不可能和自己和解!
或者說,這場官司,不是對方要打。
而是對方背後的人要打!
那人是誰?
高育良?
還是祁同偉?
沙瑞金若有所思。
畢竟在這漢東,敢和他作對的人,沒有幾個!
高育良雖然職級更高一些,但是顯然沒有這種魄力!
而且,王亮夫婦是從海外回國!
有這個本事的人,只能是祁同偉!
或者說是鍾若薇!
沙瑞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自己之前小題大做,撤了祁同偉的職。
而現在,對方開始反擊了!
而自己兒子沙碩果,就是對方攻擊自己的子彈!
該怎麼辦?
沙瑞金沒有心情再搭理王亮夫婦,立即開口告辭。
在他看來。
祁同偉是關鍵。
只要擺平了祁同偉,至於王亮夫婦,隨便給點錢就能打發!
一個屁關係都沒有的生意人,也敢告自己?
笑話!
那麼,該如何解決祁同偉呢?
登門賠罪,乞求對方原諒自己之前的錯誤?
求對方看在組織的面子上,高抬貴手,放自己兒子一馬?
沙瑞金坐在回去的專車上,眉頭緊皺。
之前已經因為陳岩石的事情,低聲下氣給對方做了檢討。
難道還要再來一次?
自己的臉面是徹底不要了嗎?
一而再,再而三?
如此,自己在對方面前還能抬起頭嗎?
可是如果不這樣的做的話,那麼該怎麼辦?
求老丈人出馬?
如果岳父肯出面的話,那祁同偉肯定得給面子。
只是,那樣豈不是更丟臉?
沙瑞金思來想去,都想不到甚麼好主意。
沒辦法。
現在是他受制於人!
王亮夫婦那麼害怕祁同偉,是受到脅迫了嗎?
那麼祁同偉採取了甚麼手段?
金錢誘惑,還是武力脅迫?
能不能從這方面入手,逼祁同偉讓步呢?
沙瑞金越想越煩躁。
覺得如果有個殺手,立即把祁同偉解決了就好了!
……
別墅裡。
鍾若薇關掉手機,將沙瑞金去見王亮夫婦的事情告知了祁同偉。
接著又說道:
“沙瑞金應該察覺我們的存在了!”
“知道了也沒甚麼!”
祁同偉笑了笑。
本就不對付,沙瑞金知道了又如何?
“我剛才接到了老師的電話,說沙瑞金同意我提副省了!”
“是嗎,那恭喜了!”
鍾若薇笑著說道。
廳長和副省,雖然只差了一點,但是意義卻大為不同。
在祁同偉這個年紀,能當廳長已經是優秀中的優秀。
而一旦成為副省,其釋放的政治訊號就更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