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察覺妻子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沉聲問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沒有,我只是有些驚訝,果果那麼乖那麼聽話,怎麼會在海外闖禍呢?肯定是有人想求你辦事,故意拿兒子來討價還價!”
“是嗎?”
“當然,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雖然妻子的語氣很輕鬆,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但是當得知有人造謠兒子,對一般人而言,正常反應不是應該感到憤怒嗎?
雖然這幾年與妻子聚少離多。
但是沙瑞金太瞭解對方了。
肯定是有事瞞著自己!
妻子在撒謊!
沙瑞金長呼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認真的說道:
“秀金,亡羊補牢,猶未為晚,你現在告訴我,或許還有挽救的機會,若是再拖下去,事情可能會越來越糟糕!”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沙瑞金明顯聽到妻子微微的抽泣聲。
他也立即有點慌了!
兒子到底闖了甚麼禍?
以至於妻子都開始哭泣了!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快告訴我!”
沙瑞金催促道。
“果果他、他不小心撞死了一個人!”
甚麼?
撞死了人?
沙瑞金只感覺腦子轟的一聲,瞬間變得空白。
以往的沉著冷靜,在這一刻都消失不見。
只剩恐慌!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這是世人最為樸素的價值觀!
兒子撞死了人,難道要償命?
不!
如果給予對方足夠的賠償,獲得對方的諒解,那麼事情就好辦很多!
而且妻子剛才說兒子是無意間撞死了人!
肯定是交通事故!
並不是故意殺人!
兒子不會被判死刑!
但是,坐牢肯定是難免的!
不!
沙瑞金瘋狂思考,拿著手機的手都開始發抖!
深呼吸了幾口氣之後,緩緩說道:
“甚麼時候的事?”
“七、七天前!”
嗯?
都過去一週了,自己才知道?
妻子竟然瞞了自己這麼久?
“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沙瑞金有些怒了!
電話那頭的妻子一直在抽泣。
再責備也晚了!
是自己對兒子關心不夠!
應該受責備的人是自己!
沙瑞金再次開口問道:
“果果現在在哪裡?”
是被抓起來了嗎?
肯定被抓了吧!
雖然是在國外,在法律條款方面,與國內有不少出入。
但是撞死人這種事情,在哪裡都不是小事!
沙瑞金聽說外國的警查那是真正的暴力機關!
動不動就把槍清空彈匣那種!
兒子被抓起來之後會不會被虐待?
不,兒子是外國人!
應該會特事特辦吧!
沙瑞金越想越氣!
雖然他在漢東是一把手,威風八面。
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更氣的是,兒子撞死人這種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該怎麼辦?
“你說話啊,別隻知道哭!”
沙瑞金聽著電話裡的抽泣聲,更是心煩意亂!
剛來漢東,正準備大幹一場,大展拳腳,兒子竟然闖了那麼大的禍!
這不是坑爹嗎?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想辦法給兒子擦屁股。
儘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把影響降到最低!
這時,妻子葉秀金終於開口說道:
“你放心,兒子已經被放出來了!”
放出來了?
這麼容易的嗎?
雖然有些不太願意相信,但是沙瑞金還是鬆了一口氣。
接著問道:
“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子是哪來的車,他不是沒有駕照嗎?怎麼會開車撞死人?”
話一出口,沙瑞金都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
兒子不會是無證駕駛吧!
那罪過可就更大了!
“是借的同學的車!”
妻子緩緩說道。
“一開始是幾個同學開車帶他去兜風,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變成了果果開車,然後,然後就發生了意外!果果真的不是故意的!”
沒有駕照也敢開車?
沙瑞金已經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是同學邀請自己兒子上手開一段。
還是兒子見同學開車帥氣,路上又沒有其他車輛,便主動提出自己開車試一試?
起因已經不重要了!
結果就是撞死了人!
這個事實是不變的!
“死者是甚麼人?”
沙瑞金開口問道。
是國人還是洋人?
“是兒子的一個同學,也是留學生,據說是兒子把油門當做了剎車,追尾之後把前面同學的車撞飛了出去!”
嗯?
油門當剎車?
的確是新手慌亂之中容易犯的錯誤!
妻子說的話明顯忽略了一些細節。
幾個同學開車帶兒子出去兜風?
裡面肯定也有女同學吧!
年輕人玩的花,又喜歡刺激!
說是兜風,其實不就是飆車?
沙瑞金大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死者也是留學生!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算是一個好訊息!
在沙瑞金看來,國人要比洋人好打交道多了!
當然,萬事都有例外。
死者的父母究竟是甚麼樣的人,還需要見面打過交道之後才知道!
“有死者父母的聯絡方式嗎?”
“有!”
妻子葉秀金猶豫了一下,又說道:
“這事已經了結了,就沒必要再聯絡他們了吧!”
了結了?
沙瑞金聞言一愣。
人命關天,這麼快就了結了?
他有些不太相信。
“是嗎?怎麼了結的?對方父母提了甚麼條件?”
既然死者也是留學生,那肯定會要求以命償命啊!
畢竟人命關天!
難道是妻子用自己的身份,去脅迫對方了?
沙瑞金下意識的想到這一點!
只是,一個人的兒子如果被害死了,兇手哪怕是皇帝的兒子,都不好使吧!
“喂,秀金?”
沙瑞金見妻子又陷入了沉默,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劇烈。
以權勢壓人?
這要是被舉報到京城,那還得了?
真當現在還是封建皇家時代呢?
“你是不是拿我的身份說事了?”
“沒有!”
妻子葉秀金立即反駁道。
“我知道你愛惜自己的羽毛,自然不會拿你的身份去威脅人!”
“那事情是怎麼了結的?”
沙瑞金蹙眉,開口質問。
“是有人給了他們一大筆錢,那對父母是生意人,最近資金鍊斷裂,銀行貸款還不上,所以拿了那筆錢之後,就主動簽了諒解書!”
有人給了錢?
沙瑞金想起剛才趙立春打的電話。
是對方的女兒出的錢?
應該是這樣!
他聽說國內出去留學的人,經常搞甚麼同鄉會。
或許,趙家人早就盯上自己的兒子了!
不過,事情真的那麼簡單嗎?
趙立春剛才說在兌現諾言之後,會將證據銷燬。
甚麼證據?
兒子撞死人,對方拿錢替兒子了事,那麼自己這個當爹的算不算變相收受賄賂?
除了這件事之外,兒子在海外,還有沒有其他違法亂紀行為?
沙瑞金越想越頭大!
以前學歷史,他就發現很多大人物都被子孫連累。
明明當爹的謹小慎微,玲瓏八面。
但是家族子弟卻一個比一個囂張跋扈。
除了惹事還是惹事!
現在,輪到自己了,沙瑞金的心情那叫一個複雜!
真是坑爹啊!
世界上的誘惑那麼多,兒子正值年輕衝動的階段,犯錯誤也是難免的!
要怪也應該怪自己!
子不教,父之過!
沙瑞金覺得等兒子學校放假回來,必須要好好談一談。
……
與此同時。
別墅裡,鍾若薇也接到了鍾小艾的電話。
得知了沙瑞金準備將侯亮平調到漢東的事。
當即揶揄道:
“小艾啊小艾,當初你動用你老爸的關係,將他調到了京城,現在好了,他榜上大腿之後,翅膀硬了,又想要飛回漢東,哎!”
“姑姑,你就不要戳我心窩子了,我現在一想起他就煩躁的不行!”
“呵,過不下去就離唄!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男人那不滿大街都是?”
聽到鍾若薇這話,鍾小艾陷入了沉默。
“小艾,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那沙瑞金都明著和鍾家不對付了,你侯亮平還堅持要來漢東!
這樣的白眼狼,不離婚留著幹嘛?
“當初你揹著你老爸,和他偷偷領證的勇氣哪去了?敢擅自結婚,現在卻不敢離婚?”
鍾若薇進一步刺激鍾小艾。
“姑姑,我會認真考慮的,我掛了!”
說完,鍾小艾結束通話了電話。
鍾若薇搖了搖頭,將侯亮平準備漢東的事情告知了祁同偉。
祁同偉笑了笑,說道:
“那沙瑞金肯定是向侯亮平做了某種保證!”
不在京城好好發展,卻要跑來漢東。
那肯定是在漢東有更大的前途。
而能給出這種承諾的人,只有沙瑞金!
“沙瑞金這是準備拉攏侯亮平來對付你啊!”
鍾若薇開口說道。
“對付我?”
祁同偉聽到這話,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那侯亮平有甚麼本事對付自己?
他配嗎?
“之前,他來登門道歉的時候,我說過,讓他認清自己,現在好了,他轉頭又跑去抱沙瑞金的大腿!”
想升官,就要抱大腿。
這無可厚非!
可關鍵是,你得看是誰的大腿!
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沙瑞金準備將祁同偉搞下去。
有鍾若薇的關係在,鍾家肯定會插手。
而侯亮平明明知道這一點,身為鍾家女婿,卻去抱沙瑞金的大腿?
這和臨陣投敵有甚麼區別?
難怪鍾若薇一直勸鍾小艾離婚!
這要是擱在古代,對於這種投敵行為,直接就該清理門戶了!
“吃軟飯就要有吃軟飯的覺悟,這侯亮平啊,其他的都挺好,就是這自尊心有點莫名其妙!”
祁同偉說道。
娶一個媳婦就能少奮鬥十年。
不知道多少男人會前赴後繼。
別說當上門女婿,甚至都有人願意當狗!
而侯亮平則不!
他不僅要把軟飯吃了,還要站著吃!
明明是娶到鍾小艾,靠鍾家的關係才在京城有了一間辦公室,卻偏偏認為是靠個人的努力!
這合理嗎?
而且當得知有人靠關係爬的更高時,侯亮平還十分的不服氣。
這是要鬧哪出呢?
“說真的,我還真想看看小艾和他離婚之後,他能走多遠!”
祁同偉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鍾小艾和侯亮平離婚?
那他可是舉雙手贊成!
……
養老院。
陳岩石坐在躺椅上,面無表情的看著鋤地的李達康。
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你一個省委常委兼京州市委書籍,放著那麼多正事不幹,跑來我這鋤地?
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嗎?
“李達康,你鬧夠了沒有!”
陳岩石終於開口訓斥道。
而正在鋤地的李達康終於停下,露出驚喜的笑容。
昨天傍晚時他就過來了。
可惜老爺子不搭理他!
無奈之下,李達康瞅見旁邊一塊菜園裡有鋤頭,便開始和地較勁。
一直幹到天黑,陳岩石就是不和他說一句話!
顯然,老爺子的氣還沒消!
所以,今天李達康又來了!
一進院子,二話不說擼起衣袖拿起鋤頭就開始和地較勁。
不得不說,坐了那麼多年的辦公室,李達康覺得這鋤地還真的十分鍛鍊身體。
而現在,陳岩石雖然在訓斥他,但是卻聽起來彷彿是天籟之音!
“老爺子,我來,是和您賠罪的!”
李達康放下鋤頭,來到陳岩石面前,認真說道。
堂堂一個漢東大員。
副部級的存在!
低聲下氣和自己道歉?
陳岩石雖然臉上依舊鐵青,但是心中卻是十分受用!
嘴上還是不客氣的說道;
“賠罪?你那麼大一官,和我一糟老頭子賠甚麼罪啊?”
一聽這話,李達康連忙改口道:
“哎呦,您瞧我這嘴,我說錯了,不是賠罪,是請您指教!”
“哼,我一退休老頭,能教你甚麼?快回去吧,別糟蹋我那地!”
陳岩石沒好氣的道,說完便要趕人。
李達康自然是不願意離開,拉著陳岩石的衣袖說道:
“您是老革命,思想覺悟比我高多了,我承認我以前做的不夠好,所以這不就來向您虛心學習了嗎?老同志要帶新同志,這不是我們讜一貫的優秀作風嘛!”
聽到這話,陳岩石當即嘆了口氣。
無奈道:
“又是老革命又是老同志,還拿讜來說事,李達康,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說甚麼?”
這些當官的,事辦的不怎麼樣,大話說起來可真是一套一套的!
陳岩石重新坐下。
李達康見狀,連忙搬了個墩子坐在旁邊。
露出一副虛心學習的模樣。
“李達康,我知道你一心想搞政績,這沒錯,但是你得把群眾裝心裡,那大風廠的工人再怎麼無理取鬧,你也不能下令強拆啊!”
“是,是,我以後肯定堅持以人為本!”
李達康連連點頭。
他知道,只有獲得眼前這位老爺子的諒解,在沙書籍那邊才會有一絲迴轉的餘地!
如果陳岩石再能替自己說說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所以,他才一連兩天跑來鋤地。
“李達康,你坐辦公室太久了,眼裡面只有領導,沒有群眾啊,你那下屬丁義珍,還有那局長程度,那都是甚麼東西,你難道一點都沒有發現?不要為了政績而忽略百姓,百姓的口碑才是最大的政績啊!”
陳岩石彷彿在訓孫子似得說著。
李達康只能老實聽著。
心裡再有怨言也得憋著!
沒辦法,誰讓老爺子是沙書籍的養父呢?
“好了,知錯就改,還是好同志,你回去吧,明天也別再來了!”
陳岩石說的口乾舌燥。
過完癮之後,再次擺手,讓李達康離開。
“陳老爺子,沙書籍那邊?”
“怎麼?想讓我給你說好話?”
被拆穿心思的李達康嘿嘿一笑。
“哼,看你接下來的表現吧!”
陳岩石沒好氣的說道。
“是!我一定把您的話裝心裡!”
李達康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離開時的腳步都輕鬆很多。
陳岩石看著李達康的背影,也笑了笑。
這麼大一官,在自己面前任勞任怨!
自己有面子啊!
想到這裡,陳岩石決定給沙瑞金打一個電話。
他覺得,李達康如果真的能知錯就改的話,還是一個好同志。
應該再給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