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
漢東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在秘書的引領下,來到辦公室門口。
“沙書籍,季檢察長來了!”
秘書打了聲招呼,然後給季昌明倒了一杯水。
“沙書籍!”
季昌明上前,向沙瑞金點頭致意。
“坐下說!”
“好!”
季昌明聞言點點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沙瑞金接著開口說道:
“季檢察長,這次找你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山水集團的案子!”
“好的!”
季昌明來此的路上,已經猜到沙瑞金要和自己談甚麼。
心中早就有所準備。
隨即便將案子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最後總結道:
“沙書籍,這山水集團的案子,牽扯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從處長,到廳長,甚至還涉及到常委,十分的棘手啊!”
聽到這話,沙瑞金愣了一下。
還涉及到了常委?
於是好奇的問道:
“涉及到哪一位常委啊?”
“嗯,不止一位!”
季昌明欲言又止。
他雖然是檢察院檢察長,怎麼也算是漢東的一位大員。
但是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得罪常委!
畢竟他年紀已經不小了,馬上就要退休,何必再這個節骨眼上再得罪人呢?
但是案子已經發生了,當做沒看見自然也不行!
所以,那就只有問題上交!
涉及常委的事,當然要由沙瑞金這個一把手來定奪!
“不用怕,大膽說就是!”
沙瑞金鼓勵道。
季昌明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說道:
“是高育良書籍和李達康書籍!”
嗯?
沙瑞金聞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
兩位副書籍都和山水集團有牽扯?
難怪季昌明不敢說!
於是沉聲問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這樣子,高育良書籍他……”
季昌明隨即將高育良離婚再娶的事情說了一遍。
“那趙瑞龍說要舉報高育良,說那女人,是自己送給高育良的!是權色交易!”
“嗯!”
沙瑞金聽明白了。
高育良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少不了趙立春的提攜。
而為了將高育良綁在趙家的船上,趙瑞龍便送了一個女人!
而現在祁同偉抓了趙瑞龍,高育良卻袖手旁觀,甚至要與趙家切割。
所以趙瑞龍才狗急跳牆!
真是一處好戲啊!
於是冷笑了一下,問道:
“那高育良書籍怎麼說?”
“高書籍說他前段時間,向田書籍坦白過,表示自己和那女子是真愛,沒有權色交易,而且是在和吳慧芬女士離婚之後領的證!因為考慮到社會影響,所以就向組織上隱瞞了自己的婚姻狀況!”
“胡鬧!”
沙瑞金冷哼一聲。
明顯有些生氣。
怒道:
“一個快六十的糟老頭子,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是真愛?這話說出去誰信啊?那女子圖甚麼?圖他年紀大?”
季昌明看著發火的沙瑞金,若有所思。
當著自己的面,如此嚴詞譴責一位常委,這意味著甚麼?
當然,季昌明是謹小慎微的型別。
不論常委怎麼鬥,他只想老老實實退休!
沙瑞金見季昌明不接話,立即冷靜下來,又問道:
“這高育良書籍,和趙瑞龍之間,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有,是那呂州美食城的事情,不過,在您來漢東之前,高育良書籍已經在常委會上做了檢討,表示當年過於考慮發展,忽略了保護環境,並下令將美食城拆除!”
季昌明一邊說,一邊觀察沙瑞金的神色。
“哼,切割的還挺快!”
沙瑞金笑的有些意味深長。
既然高育良已經主動在常委會上做了檢討,那自己再把這事拿出來說,針對性是不是就太明顯了?
不過,具體還要看高育良的態度。
如果肯站在自己這一邊,那一切都好商量。
但是,如果執意和自己唱反調,那就別怪自己翻舊賬!
想到這裡,沙瑞金再次向季昌明問道:
“這位高書籍,還有沒有甚麼讓我驚喜的事?”
“嗯,我這邊只收到這麼多!”
季昌明如實說道。
自從趙瑞龍被抓,檢察院所有人都快忙瘋了!
短短几天的工作量,比之前一個月都多!
明明都快退休了,結果有來那麼大一個案子!
那祁同偉,是妥妥的給自己找活幹啊!
要是一個處理不當犯了錯誤,自己的退休待遇就可能受影響!
所以季昌明這些天是步步小心,生怕出甚麼問題!
“那李達康書籍呢?他也和趙瑞龍有往來?”
沙瑞金開口問道。
“嗯,李書籍之前是趙立春書籍的秘書,不過,目前來看,李達康書籍私下裡並沒有和趙家有甚麼利益糾葛!”
季昌明說完,頓了一下,繼續道:
“只是,李書籍的夫人,歐陽菁,被人舉報收受賄賂!”
“哦?仔細說來!”
“是!這件事還是祁同偉同志通知的我們!”
季昌明隨即將大風廠股東菜蔡成功向祁同偉舉報歐陽菁的事情說了一遍。
沙瑞金納悶道:
“歐陽菁是銀行人員,是李達康的夫人,那蔡成功要舉報也是找你們或者找紀委啊,怎麼去找祁同偉?”
“這個?”
季昌明猶豫了一下,說道;
“可能,覺得我們礙於李達康書籍的身份,會袒護歐陽菁吧!”
聽到這話,沙瑞金頓時樂了。
問道:
“怎麼?這漢東難道只有祁同偉不怕李達康?那蔡成功就這麼不信任我們漢東這些官員?”
季昌明聞言,陷入了沉默。
由衷來講,如果不是鬧出那麼大動靜,那麼自己敢不敢去查李達康的夫人?
這個問題還真不好說。
就算要查,應該也是走走形式吧!
難道還真要將歐陽菁抓起來?
而事實上也是如此,接到舉報已經好幾天了,但是對於歐陽菁的調查還是在走程式!
為甚麼?
季昌明不敢拿自己的退休待遇做賭注!
所以他在等沙瑞金到來!
一個快退休的老頭,何必因為貪汙受賄問題,去得罪一個常委呢?
這就是季昌明的想法。
當然,如果沙瑞金拍板,那他肯定會去查,而且是一查到底!
在能夠明哲保身的前提下再去做事!
這就是為甚麼他季昌明,既不屬於漢大幫,又不屬於秘書幫,卻依舊能爬上現在這個位置的原因!
早在趙立春時代,他便已經將左右逢源的能力練得爐火純青!
只有儲存了自己,才能繼續與邪惡做鬥爭!
這就是季昌明的為官之道!
“沙書籍,您看歐陽菁的事?”
“查,一定要查!不管她是誰的夫人,只要證據確鑿,該抓就抓,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沙瑞金言辭犀利的說道。
“是!”
季昌明立即點點頭,露出了笑容。
心裡則在想,果然,沙書籍來了,青天就有了啊!
有這位一把手做後盾,那自己的工作也好做了啊!
“季檢察長,我打算下週召開省委大會,和各位常委討論一下這次反貪工作,就麻煩你們檢察院的同志辛苦一下,把祁廳長收集的那些證據,以及牽扯到的所有官員資料整理一下,按照證據充分程度做個區分!”
“好的!”
季昌明立即答應。
心中卻在嘀咕,前面的話,他都能理解。
但是按照證據充分程度分類是甚麼意思?
怎麼分?
難道說,對那些證據不怎麼充分的涉事官員,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是應該只要有嫌疑,就徹查到底嗎?
這時,沙瑞金再次語重心長的問道:
“季檢察長,您也是老幹部了,這次漢東發生這麼大的案子,牽扯那麼多的官員,影響很不好啊!”
聽到這話,季昌明頓時僵住。
他有些明白沙瑞金的意思了!
如果真的將所有涉事官員,全部秉公處理,那麼漢東官場無疑會地震!
上面的領導會怎麼看漢東?
那麼多的官員有問題,卻還在重要崗位上幹那麼多年,自己這檢察院難道是擺設嗎?
想到這裡,季昌明的冷汗立即下來了!
沙瑞金是空降而來。
漢東的這些爛攤子與他無關!
那麼自己呢?
自己身為漢東檢察院檢察長,肯定難辭其咎吧!
“沙書籍,我?”
季昌明是真的有點慌了。
辛苦一輩子,可別到頭晚節不保啊!
“季檢察長,我覺得,犯錯不可怕,可怕是知錯不改!”
沙瑞金盯著季昌明,面帶笑意的說道:
“國家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對那些證據確鑿,確實違反讜紀國法的犯罪分子,必須嚴懲不貸,這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而對於那些犯的錯誤輕一些,良知尚存願意改正的同志,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從輕處理呢?”
“沙書籍,我明白了!”
季昌明點點頭,開口說道。
這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要是再裝糊塗,那就真是不識好歹了!
“好了,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吧!”
沙瑞金說完,露出了笑容。
怎麼說是一回事,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
雖然季昌明已經表態,但是還不能放鬆警惕。
只有對方真的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了,那麼才能算是一條線上的同志!
想到這點,他就覺得要感謝祁同偉。
如果不是對方找了趙瑞龍,那麼自己要整治漢東官場,肯定要廢更大力氣!
現在好了,有問題的官員一大堆!
他不用找任何藉口,就可以對這些官員進行考量!
順我者昌!
逆我者亡!
而等季昌明離開之後,秘書敲了敲門,說道:
“沙書籍,指導組的候處長在休息室等您,您看是不是要見一下!”
侯亮平來了?
沙瑞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說道:
“讓他過來吧!”
對方來找自己幹甚麼?
沙瑞金若有所思。
不多時,侯亮平在秘書的引領下,來到了辦公室。
“沙書籍!”
“小侯同志,坐!”
沙瑞金露出笑容,對侯亮平說道:
“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是這樣的沙書籍,您和雷書籍不是命我配合田書籍一起調查嗎?”
“嗯,怎麼了?”
沙瑞金疑惑道。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侯亮平停頓了一下,便將祁同偉和鍾若薇同居的事情說了出來。
“鍾若薇是我妻子鍾小艾的姑姑,所以,我覺得我參與調查的話,是不是不太合適!”
“這樣啊?”
沙瑞金聞言,後仰在椅背上,仔細打量著侯亮平。
他總覺得對方的氣質發生了變化。
之前有一股銳氣,而現在好像內斂了!
對方是真的覺得應該避嫌,不參與調查呢?
還是主要向自己彙報祁同偉和鍾若薇的關係呢?
鍾若薇,鍾正國的妹妹!
她和祁同偉是同居狀態。
那麼陳晴又是怎麼一回事?
沙瑞金思緒萬千,一時之間想到了很多。
於是試探道:
“你確定,祁同偉同志在和鍾若薇同居?”
“是的!”
侯亮平點點頭,接著又故意說道:
“今天我和雷書籍以及陳主任去了祁學長家裡,他們兩位也知道!”
陳晴也知道此事?
沙瑞金盯著侯亮平的眼睛。
然後笑了一下,說道:
“好吧,我本來還想撮合陳主任和祁廳長呢,沒想到祁廳長已經有主了!”
聽到這話,侯亮平也笑了一下,說道:
“沙書籍,我今天特意問了陳主任,她說和祁學長只是普通朋友關係!”
“這樣啊!那我這個月老看來是當不成了!”
沙瑞金笑著說道。
心中卻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陳晴和祁同偉不是男女朋友!
祁同偉的背後靠山,是鍾家!
對他來說,這個資訊可太重要了!
陳家,他惹不起!
但是,鍾家可就不一樣了!
難道侯亮平今天特意來見自己,就是為了告訴自己這件事?
只是,你不也是鍾家的女婿嗎?
如果自己對付祁同偉,你有甚麼好處?
沙瑞金打量著侯亮平,說道:
“祁同偉和你姑姑鍾若薇不是還沒有領證嗎?那就還不算一家人,所以,你就繼續參與調查吧,不用避嫌!”
“是!”
“還有其他的事嗎?”
侯亮平聞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就說!”
“沙書籍,我昨天去審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叫張寶寶的女人,她的男朋友叫做鄭乾,因為涉嫌煽動大風廠工人衝擊法院,被祁學長給關了起來!她說自己被祁學長騙了身子!”
侯亮平隨即將張寶寶的事情說了一遍。
沙瑞金聽完,微微蹙眉。
還有這種事?
於是問道:
“有證據嗎?”
“沒有,沙書籍,這種事,也不好留證據!”
侯亮平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沙瑞金的神色。
接著又說道:
“沙書籍,其實當天審訊結束之後,陳主任就明確和我說,張寶寶在撒謊,至於為甚麼,陳主任沒有告訴我,我覺得那張寶寶和她男朋友鄭乾的確挺可憐的,所以就想著和您說一聲!”
“嗯!”
沙瑞金點點頭。
突然想起了在養老院看望陳岩石時,遇到的鄭西坡。
鄭乾不就是其兒子嗎?
自己當時還答應要詳細調查。
結果這事情一多,就給拋到腦後了!
如果不是現在侯亮平提起,沙瑞金覺得自己恐怕是真的會把事給忘了!
於是,開口問道:
“他們被關進來好幾天了吧!”
“從上週五到今天,快一星期了!”
侯亮平立即說道。
“嗯,那稍後我和高育良書籍說一聲,讓他把人放了,又不是甚麼大罪,關個幾天給個教訓就是!”
見沙瑞金這樣說,侯亮平立即露出笑容。
現在祁同偉被停職,省公安廳的事務暫時由副廳長負責。
但是,沙瑞金要求放人,卻不聯絡副廳長,而是去和高育良打招呼。
目的便是要試探高育良的態度。
如果對方願意為自己做事,那就會以政法委書籍的身份去要求副廳長放人。
而如果對方不願意為自己做事,依舊不識抬舉,那就別怪自己上綱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