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王爺爺頭都沒抬:
“你天天在我跟前晃,有甚麼好看的?孟野難得來一次,我得好好招待。”
王一春:“……”
奶奶在旁邊笑著打圓場,給王一春夾了一筷子菜:“行了行了,你爺爺就這脾氣,你跟孟野較甚麼勁?”
王一春委屈巴巴地嚼著菜,看著爺爺跟孟野稱兄道弟地喝酒,心裡那叫一個酸。
他從小在爺爺跟前長大,爺爺對他從來都是板著臉訓話,甚麼時候這麼和顏悅色過?
孟野倒是有些過意不去,好幾次想把話題引到王一春身上,結果每次都被王爺爺輕飄飄地擋了回去。
“他有甚麼好說的?當兵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混上個物件。”
王爺爺嫌棄地看了王一春一眼:“你看看人家孟野,老婆孩子熱炕頭,樣樣不耽誤。”
王一春差點被一口飯噎死:“爺爺,我跟伊娃明年開春就結婚了!”
“那也得等結了再說。”
王爺爺冷哼一聲,又轉頭笑眯眯地給孟野倒酒:“來,孟野,再喝一杯。”
這頓飯吃了將近三個小時,酒喝了好幾輪。
王爺爺興致極高,拉著孟野聊了許多年輕時的往事,有些事連王一春都是第一次聽說。
孟野這才知道,這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人,當年也是從槍林彈雨中滾過來的,身上有好幾處槍傷,有一條腿的膝蓋裡至今還殘留著彈片。
“所以我說,那個嶽中華幹得好!”
王爺爺喝得臉色通紅,拍著桌子道:“那些小鬼子,欠咱們的債,遲早要連本帶利還回來!”
孟野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夜深了,酒席散去。奶奶收拾碗筷,王爺爺被警衛員扶回房間休息。王一春帶著孟野去了客房,給他鋪好被褥,臨走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發。”
“嗯。”
孟野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想著接下來的計劃。
膏藥國那邊的情況他一無所知,嶽中華現在是甚麼處境也不清楚,這一趟凶多吉少。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去。
想著想著,他從口袋裡摸出秀梅臨行前塞給他的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平安回家”。
雖然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透著牽掛。
孟野將紙條塞進胸口的口袋,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孟野就醒了。
洗漱完畢,出門的時候,奶奶已經做好了早飯。
王爺爺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碗小米粥和兩個饅頭,看到孟野下來,招了招手。
“吃了飯再走。”
孟野也不客氣,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吃著。
王爺爺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眼中滿是欣賞。
“你小子,是個幹大事的料。”
王爺爺喝了口粥,慢悠悠地說道:“不過記住我的話,活著回來,比甚麼都強。”
孟野放下碗,鄭重地點了點頭:“王爺爺放心,我一定活著回來。”
吃完飯,王爺爺已經安排好了一輛車。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院門口,司機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戰士,立正敬禮,乾脆利落。
“首長,都準備好了。”
王爺爺點了點頭,走到孟野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這裡面有些小鬼子那邊的錢,還有一些證件,到了那邊萬一遇到麻煩,或許能用上。”
王爺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個船老大姓趙,是我以前的老部下,信得過,到了丹東他會接應你,有甚麼事跟他說就行。”
孟野接過信封,深深鞠了一躬:“王爺爺,大恩不言謝。”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快走吧。”
王爺爺擺了擺手,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把人救回來,我請你們喝酒。”
孟野心頭一熱,下意識的舉起右手敬了一個軍禮:“是!”
王一春從屋裡追出來,看到孟也敬禮,頓時一愣,隨即也沒想那麼多,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包塞進孟野手裡:“這裡面有些乾糧和水,還有暈船藥,你路上應該用得著。”
孟野看著王一春,笑了笑:“等我回來喝你的喜酒。”
“那你可得快點。”
王一春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孟野的肩膀,“別讓我等太久。”
孟野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
吉普車發動,緩緩駛出家屬院,拐了個彎,一切都消失在了視野裡。
從軍區家屬院到丹東港,路上走了將近兩天。
吉普車一路向南,穿過一座座城市和村莊,車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城鎮漸漸變成了廣袤的田野和連綿的山巒。
司機話不多,偶爾跟孟野聊幾句,大多時候都沉默地開著車。
孟野也不多話,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偶爾拿出那張手繪的地圖和嶽中華的信反覆研究。
第三天下午,車子終於駛入了丹東港。
丹東港不大,是一個藏在海灣裡的小漁港,三面環山,一面向海。
港口裡停著大大小小几十艘漁船,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海風味道,遠處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鷗在桅杆間穿梭鳴叫。
吉普車在一個偏僻的碼頭停下,司機熄了火,轉頭對孟野說:“到了,就是這兒。”
孟野推門下車,剛站穩,就有一箇中年男人迎了上來。
這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夾克,褲子皺巴巴的,腳上蹬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膠鞋。
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像是好幾天沒刮過臉,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整個人看上去邋里邋遢的,活脫脫一個跑海的老漁民。
他走到孟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看向司機,聲音沙啞地問:“要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