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帶土打斷了他,聲音很輕,卻很平靜,“聽我說。”
卡卡西停下了動作。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鼻子酸得厲害,可他咬著牙,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我快不行了。”帶土說,“但琳還在。你得帶她走。”
“我不走!”
“這是命令。”帶土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你不是最聽命令的嗎?”
卡卡西說不出話。
“還有……”帶土喘了口氣,聲音更輕了,“我的眼睛,給你。”
“甚麼?”
“寫輪眼。”帶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那種傻呵呵的、永遠不知愁苦的笑意,“你不是說你是天才嗎?天才怎麼能沒有一雙好眼睛。拿去吧,替我看清這個世界的未來。”
石頭下面,帶土的手緩緩抬起。
那隻手裡,握著一隻眼球,鮮血淋漓,卻依舊閃著光。
卡卡西顫抖著接過,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別哭。”帶土說,“還有……幫我照顧好琳。”
“你自己照顧!”
“我……可能不行了。”帶土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卡卡西,替我活下去。替我看看,這個世界到底能變成甚麼樣。”
而那個一直溫柔笑著的女孩,此刻已經哭成了淚人。
帶土想笑一下,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琳……”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我……好像沒法成為火影了。”
琳哭著搖頭,想說些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卡卡西咬著牙,帶著琳,轉身衝了出去。
身後,是轟隆隆的坍塌聲,是巨石滾落的聲音,是一個少年被掩埋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
天幕之外,忍界一片死寂。
“原來……”良久,有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卡卡西的寫輪眼,是這麼來的。”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心裡的那根弦,都被繃得太緊了。
卡卡西依舊站著。
他的眼睛紅紅的,卻始終沒有落淚。
他看著天幕裡那個年輕的身影,看著那隻血淋淋的寫輪眼,看著自己與琳拼命奔跑的背影,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帶土。你這個笨蛋。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想替你死。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閉上眼睛,我都能看見那塊石頭砸下來的樣子。
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死的人是我,會不會更好?
他的手緩緩抬起,觸了觸自己左眼的位置。
那隻寫輪眼依舊在,依舊冰冷,依舊不屬於自己。
可它也在發燙,像是在回應甚麼。
帶土。你是不是也在看著天幕?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廢物?
連你唯一託付的人,都沒能保護好。
某個荒涼的角落,帶土看著天幕,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想起那塊石頭的重量,想起卡卡西撕心裂肺的喊聲,想起琳哭紅的眼睛。
他以為他已經忘了。
他以為躺平擺爛就能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
可天幕不放他。
天幕把那些畫面一張一張翻出來,擺在他面前,逼他看,逼他想,逼他重新經歷那一切。
他的眼眶紅了,鼻子酸了,嘴唇在顫抖。
可他忍著,忍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他只想當那個扶老奶奶過馬路的笨蛋,只想當那個嚷嚷著要成為火影的吊車尾,只想當那個能跟琳並肩走在一起的少年。
可他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黑絕安靜地坐在一旁,難得地沒有出聲。
他看著天幕,看著那兩個少年的故事,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千年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
每一次都是一樣的——有人犧牲,有人活著,活著的人揹著死去的人的重量,一路走下去,直到自己也倒下。
這就是忍者。
這就是人。
這就是他活了千年,卻始終無法理解的東西。
卡卡西的寫輪眼,不是戰利品,不是禮物,是一個少年用生命託付的——責任。
那個嚷嚷著要成為火影的吊車尾,最後沒有成為火影。
可他用自己的眼睛,替卡卡西看清了這個世界。
而卡卡西,帶著那隻眼睛,替帶土活了這麼多年。
忍界的各處,有人嘆息,有人沉默,有人偷偷抹眼淚。
他們想起自己的同伴,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想起那些被埋在石頭下面、埋在戰場上的年輕的生命。
原來,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這樣的故事。
原來,每一個活著的人身上,都揹著死去的人的重量。
原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甚麼熱血的故事,而是一首又一首,唱不完的輓歌。
所有人都以為帶土的故事已經結束了,可畫面從光明墜入黑暗。
那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潮溼、陰冷、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
只有偶爾幾滴水珠從頭頂滴落的聲音,證明這個世界還在運轉。
然後,光出現了——微弱、昏黃,從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裡滲進來,照亮了一張蒼白的臉。
帶土。他沒有死。
他躺在那裡,半邊身子被白色的繃帶纏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裡映著洞穴頂部那些奇異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這是……哪裡?”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沒有人回答。
只有水滴的聲音,滴答,滴答。
然後,畫面緩緩拉開。
帶土的身後,是兩個白色的、沒有面孔的人形生物。
它們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雕塑,又像是某種活著的、卻在沉睡的東西。
而在它們更後面,是一個蒼老的身影。
那個老人枯瘦如柴,白髮如雪,臉上佈滿皺紋,像一棵即將枯死的老樹。
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暗的光。
忍界各處,無數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是……宇智波斑!”
“上一次天幕出現過的!宇智波斑!”
“他果然沒有死!他一直在暗處!”
“是他救了帶土?”
議論聲此起彼伏,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天幕,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