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沒有辯解。
他甚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兩天,三天。
卡卡西站在門外,敲門的手舉起來,又放下。
他想說些甚麼,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還太小,不知道流言可以殺人,不知道這世上有些傷口,不是時間能治癒的。
他只知道,父親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黯淡。
直到那一天——
天幕的畫面定格在一扇緊閉的門前。
門開了,走出來的是面無表情的卡卡西。他的眼睛是紅的,卻沒有一滴眼淚。
他的嘴唇緊抿著,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咬碎咽回肚子裡。
白牙死了。
死在流言蜚語中,死在他拼死保護的同伴的指責裡,死在那個他為之付出一切卻最終背叛了他的世介面前。
訊息傳開的時候,整個木葉都沉默了。
那些曾經指指點點的人閉上了嘴,那些曾經義正詞嚴的人低下了頭。
可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卡卡西提前從忍者學校畢業。
他的實力早已超越了同齡人,甚至超越了許多成年忍者。
他只需要一張畢業證,然後就可以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畢業那天,他沒有跟任何人告別。
帶土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卡卡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想追上去,想說點甚麼,可腿像是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他只是喃喃地說了一句:“那個白痴……”
琳站在他身邊,眼圈紅紅的,卻甚麼也沒說。
她只是看著卡卡西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再見到卡卡西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名中忍了。
他穿著木葉的制式馬甲,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隻冷漠的眼睛。
他的氣息比從前更冷,更沉,像是把自己裹進了一層厚厚的殼裡,不讓任何人靠近。
帶土也畢業了。
還是吊車尾的成績,還是傻呵呵的笑,還是嚷嚷著要成為火影。
直到那天——波風水門站在他們面前,笑著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個小隊了。”
帶土扭頭一看,卡卡西就站在旁邊。
“怎麼又是你!”他條件反射地喊出聲。
卡卡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為我想?”
兩人對視,空氣裡彷彿有火花迸濺。
可帶土的眼底,分明有一絲藏不住的高興。
那高興像是被壓在石頭下面的小草,拼命地往外鑽,怎麼壓都壓不住。
他又可以跟卡卡西並肩作戰了。
他又可以跟那個白痴天才鬥嘴了。
他又可以——找回那段他以為再也回不去的時光了。
水門看著他們,笑著說:“你們要好好相處。”
“誰要跟他好好相處!”帶土別過頭。
卡卡西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那弧度太淺,淺到幾乎看不見。
可帶土看見了,琳也看見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小隊成立了。
名字叫水門班。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班,有一個很溫柔的老師,有一個很彆扭的天才,有一個很溫柔的女孩,還有一個很吵的吊車尾。
那是卡卡西失去父親之後,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還沒有那麼冷。
那是帶土第一次覺得,自己離火影的夢想,又近了一步。
可天幕之外的忍界,無數人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
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他們看著帶土傻乎乎的笑,看著琳溫柔的眼,看著卡卡冰冷外殼下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那個小姑娘……”有人喃喃道,“是不是就要……”
他沒有說完。
沒有人想說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樣的笑容,那樣的溫柔,那樣的美好,在這亂世裡,從來都留不住。
天幕的光芒還在流轉,畫面還在繼續。
可忍界的呼吸,已經變得沉重。
水門班的日子如同流水賬般鋪展開來。
帶土依舊咋咋呼呼,卡卡西依舊冷漠寡言,琳依舊溫柔地笑著,水門依舊耐心地調解著兩個弟子之間的摩擦。
卡卡西看著天幕,一動不動。
他望著天幕裡那張年輕的臉——那個戴著面罩、故作冷漠的少年,那個以為只要遵守規則就能保護一切的笨蛋。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畫面,都像是被烙鐵燙在記憶深處,永遠無法磨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握緊千鳥的手,那雙貫穿了……
他的手開始顫抖。
“卡卡西前輩?”
有人喊他。
他沒有回應。
他只是盯著自己的手,彷彿那上面還有洗不乾淨的鮮血,彷彿那溫度還在掌心殘留。
帶土已經徹底失控了。
他站在荒地上,仰頭望著天幕,眼眶赤紅如血。
天幕前半段那些溫馨的畫面——扶老奶奶過馬路、忍者學校的日常、水門班的建立——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開他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
他以為他放下了。
他以為躺平擺爛就能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以為不去想,那些記憶就會自己消失。
可天幕不讓他忘。
天幕把那些畫面——那些他以為再也不會看到的畫面——一張一張地翻出來,擺在他面前,逼他看,逼他想,逼他重新經歷那一切。
“該死的——!”
他猛地嘶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壓抑不住的瘋狂:
“你是誰——!你給我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回蕩,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天幕的光芒,冷冷地照著,照著那張他曾經以為會永遠笑下去的臉。
黑絕默默退後了兩步。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崩潰的人——忍者、武士、平民、大名——可帶土此刻的表情,還是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是那種被撕開傷口、被逼著重新經歷噩夢的……徹底的失控。
“要不要先走……”黑絕小聲嘀咕了一句,可腳步卻沒有動。
他也說不清為甚麼,也許是好奇,也許是某種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讓他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