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從震驚中,慢慢回過神來。
可回過神之後,湧上心頭的,不是釋然,不是恍然,而是更深、更沉、更無法言說的……
複雜。
“所以,帶土……”
他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雙總是慵懶半眯的眼睛,此刻卻直直盯著墓碑上的名字,一眨不眨:
“你是在恨我嗎?”
“因為琳?”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
只有琳。
只有那個女孩,才能讓帶土——那個熱血沸騰、嚷嚷著“不遵守規則的人是廢物,但不珍惜同伴的人連廢物都不如”的少年——
變成那副模樣。
變成那個要毀滅世界的、冰冷的、瘋狂的樣子。
想到此,卡卡西內心,有點崩潰了。
因為——
一切,不都是因為自己而起嗎?
帶土是因為要救自己,才被巨石壓住,才重傷垂危,才落入了斑的視野。
而又是自己的無能——
那記貫穿琳胸膛的千鳥——
才讓帶土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帶土……”
他的聲音更低了幾分,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如果你聽得到的話……”
“出來吧。”
“一切,我都給你。”
他消沉地說道。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指責。
只有一種……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疲憊與愧疚。
可週圍的一切,太安靜了。
只有風吹過墓碑的輕響。
只有樹葉沙沙的低語。
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墓碑依舊沉默。
月光依舊清冷。
那個名字,依舊刻在石上,一動不動。
卡卡西就那樣站著。
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也偏移,久到夜色也漸深。
最終,他緩緩轉身。
一步一步,離開了那座無言的墓碑。
身後,只有風,還在吹。
密林深處,古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難以穿透。
腐葉的氣息混雜著泥土的潮溼,在寂靜的林間瀰漫。
偶爾有鳥獸掠過,驚起一陣窸窣聲響,隨即又歸於死寂。
一群衣衫簡陋、眼神卻透著狂熱的忍者,正小心翼翼地在從未有人踏足的荒野間摸索前行。
他們的裝備參差不齊——有的腰懸忍刀,有的揹著破舊卷軸,有的甚至只是隨手撿了根木棍防身。
可他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都轉悠這麼久了,半點線索都沒有……”一個瘦高的忍者擦了把額頭的汗,低聲抱怨,“再這麼下去可就虧大了。乾糧都快吃完了,連個惡魔果實的影子都沒見著。”
“本來就是碰運氣的事,急也沒用。”
另一個稍顯沉穩的忍者淡淡開口,目光卻一刻不停地在四周掃視,不放過任何可疑的角落:
“但不管怎樣,我是絕不會放棄的。”
“就是啊!”
一個年輕的忍者接話,語氣裡滿是熾熱的憧憬:
“萬一真讓咱們找到惡魔果實,或是甚麼上古傳承——”
他頓了頓,眼中幾乎要迸出光來:
“那這輩子,就徹底翻身了!”
眾人聞言,眼中都閃過相似的光芒。
那是底層人渴望逆天改命的光芒。
“都小心點。”
領頭的忍者壓低聲音,神情警惕:
“這裡一看就沒人來過,指不定藏著甚麼玩意兒。別寶藏沒找到,命先搭進去,那就虧大了。”
眾人紛紛點頭,放輕腳步,繃緊神經,在幽暗密林裡緩緩推進。
自從天幕現世——
整個忍界,都徹底瘋了。
無數流浪忍者自發組成小隊,如潮水般湧入人跡罕至的深山、絕境、禁地,瘋狂探索著這片大陸的每一寸角落。
人人都想成為惡魔果實能力者。
人人都想奪得逆天傳承。
人人都想抓住這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機會。
畢竟——
在這個查克拉決定一切的世界裡,底層忍者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可惡魔果實不一樣。
上古傳承不一樣。
那些天幕揭示的力量,不依賴血統,不依賴天賦,不依賴出身——
只要運氣夠好,只要敢拼敢闖,誰都有機會。
但凡還有一絲拼勁的人,都不願放過這改寫人生的可能。
哪怕希望再渺茫,哪怕前路再兇險——
也比一輩子在泥沼裡掙扎,強得多。
密林深處,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幽暗之中。
前方,是未知。
是機遇。
也可能是——
死亡。
“隊長!這裡有發現!”
一道滿是驚喜的驚呼聲驟然劃破密林的死寂,穿透層層枝葉,直直扎進眾人耳中。
那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是興奮,是狂喜,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希望時的失控。
原本正分散著摸索前行的忍者們皆是一愣。
下一秒——
所有人的臉色驟變!
眼底的疲憊,瞬間被狂喜與急切取代!
他們顧不上腳下盤根錯節的樹根,顧不上溼滑的腐葉,顧不上荊棘劃破面板——紛紛調轉方向,如同瘋了一般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
腳步聲雜亂又急促。
驚起林間無數飛鳥,撲稜稜飛向天空。
不過片刻,眾人便簇擁著聚到了呼喊者身旁。
“在哪?在哪?!”
“快讓開!讓我看看!”
他們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片被瘋長的荒草徹底覆蓋的空地上,隱隱露出些許殘破的石質邊角。
那些石塊泛著青灰色,在雜草的掩映下若隱若現,透著一種說不清的古老氣息。
有人立刻衝上前,撥開齊腰的野草。
隨著荒草一片片倒下,幾座坍塌了大半的建築物殘骸赫然映入眼簾!
牆體斑駁,佈滿青苔與裂痕。
石縫間長出的野草隨風搖曳。
一股塵封千年的荒蕪氣息,撲面而來。
“這……”
有人蹲下身,摩挲著石塊上模糊的紋路,壓低聲音嘀咕。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好像是個祭壇啊?”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難道是用來獻祭的地方?”
“那會不會藏著甚麼致命的危險?”
這話一出,周圍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可下一秒——
“危險?”
立刻有人厲聲反駁!
那人的眼神猩紅,滿是偏執的狂熱,聲音都在發顫:
“怕甚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