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羅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火焰,直視著因陀羅那雙冰冷的眼睛:
“我們從未真正交手過。”
他一字一頓,聲音擲地有聲:
“你,並沒有贏過我。”
這話一出——
因陀羅的臉色,瞬間一沉。
陰冷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那雙眼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怒意,以及一種……被螻蟻挑釁後的、刺骨的寒意。
“所以——”
他的聲音低沉如深淵:
“你是要跟我戰鬥嗎?”
阿修羅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上次的你很不服氣,如此,就拿忍宗繼承人來戰鬥一場吧。”
“哈哈哈——!”
因陀羅突然放聲大笑!
那笑聲在大殿中迴盪,滿是譏諷,滿是不屑,也滿是……一種被徹底逗樂後的、病態的愉悅。
“忍宗繼承人?”
因陀羅收住笑,目光如刀,直視著阿修羅:
“你以為現在的我,還會在乎這種東西?”
他步步緊逼,每一步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阿修羅心頭。他的語氣狂妄而冰冷,字字句句,如同宣判:
“我要的——”
“是成為這個世界的新神——”
“統治一切!”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阿修羅,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區區忍宗之主——”
“算得了甚麼?”
阿修羅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慘白。
僵硬。
瞳孔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絕望。
在他心中,本是一心想要繼承忍宗之主的位置,想要將忍宗發揚光大,想要守護這片父親親手創立的土地。
那是他此生最大的心願,是他一切努力的終點。
可此刻——
他的兄長,卻早已偏離了他所認知的一切。
忍宗之主?不夠。
父親認可?不夠。
守護這片土地?更不夠。
他要的,是成為神。
是統治一切。
是凌駕於父親之上,凌駕於忍宗之上,凌駕於整個世界之上!
阿修羅的拳頭,緩緩攥緊。
他知道,今日這一戰——
已經無可避免。
看著一臉堅定、寸步不讓的阿修羅,因陀羅的眼中竟閃過一絲興味。
那是一種狩獵者看到獵物終於鼓起勇氣反抗時的、玩味的興趣。
他微微挑眉,目光越過阿修羅,瞥了一眼始終處於被動、神色沉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六道仙人——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此刻卻只能站在高臺之上,眼睜睜看著事態發展。
有意思。
因陀羅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阿修羅身上。
那雙冰冷的輪迴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輕蔑,有不屑,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這場即將到來的對決的期待。
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既然你執意如此——”
他微微一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便滿足你。”
話音落,他轉身便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勝利者的炫耀,甚至連多看阿修羅一眼都欠奉。
他只是轉過身,大步朝殿門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告,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明日——”
“我會進攻忍宗。”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給你一天時間準備。”
“別讓我失望。”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踏出了殿門。
殿外,陽光刺眼。
沿途的忍宗弟子們見到那道身影,無不如同驚弓之鳥,瞬間僵在原地。
下一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深深躬身,戰戰兢兢地行禮,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因陀羅的步伐沒有絲毫放緩。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人一眼。
但那些卑微的姿態,那些因恐懼而顫抖的肩膀,那些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畏縮——全都被他的餘光收入眼底。
滿意。
極度的滿意。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傲的笑。
那笑意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神明俯視螻蟻般的淡漠。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個世界,本就該是這樣。”
他微微抬眼,望向遠方那廣袤無垠的天地,語氣裡滿是嘲諷與輕蔑:
“甚麼人與人相互理解?”
“神,如何理解螻蟻的苦難?”
“掌權者,又如何理解被掌控者想要的自由?”
因陀羅輕輕搖了搖頭,唇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幾分:
“簡直可笑。”
他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道路盡頭。
而他身後——
忍宗上下,一片人心惶惶。
那些弟子們依舊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久久不敢起身。
他們的臉上滿是恐懼與迷茫,眼中翻湧著未知的恐慌。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因陀羅甚麼事情都沒有,在他們看來無不說明,六道仙人,也奈何不了因陀羅了。
因陀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那如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也隨之緩緩散去。
可偌大的忍宗大殿,卻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詭異的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良久。
阿修羅終於打破了這份沉默。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高臺上那個面色沉鬱的父親,開口時,語氣裡滿是難以言喻的糾結與掙扎:
“父親,因陀羅他所說的那些……”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六道仙人抬手打斷。
那隻手,在空中輕輕一頓,便足以讓阿修羅將所有的話都咽回肚子裡。
六道仙人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滿是無奈,滿是悵然,也滿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罷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因陀羅對我的誤解,太深了。”
他抬起頭,望向殿門外那早已空無一人的方向,目光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
“萬萬沒想到,我畢生的所作所為,竟被他曲解成了這般模樣。”
阿修羅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芒!
那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滿是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釋然。
他心中懸著的巨石,彷彿在這一刻終於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