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終究是六道仙人。
他強壓下心頭的怒意,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開口,試圖用一如既往的沉穩與包容,來化解這場越來越失控的對峙:
“因陀羅,你錯了。事情遠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六道仙人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帶著一種試圖“糾正”的意味:
“這個世界,沒有了母親那般的神權壓迫,才真正解開了束縛。”
“如今的苦難,都只是一時的。世間總會慢慢變好的。”
“只要忍宗不斷髮展,只要人與人之間……”
“慢慢變好?”
因陀羅驟然打斷了他。
他放聲大笑,那笑聲淒厲、悲涼,在大殿中迴盪,震得樑柱都在微微發顫。
笑聲裡沒有一絲歡愉,只有極致的嘲諷,以及一種……深沉的、刻骨的決絕。
然後,他猛地收住笑。
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六道仙人:
“不會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如九幽之風:
“永遠都不會了。”
“因為——”
他抬手指向高臺上那道身影,指向那個被世人尊為神明、被萬民頂禮膜拜的存在,聲音裡滿是悲憤與清醒:
“有你這個新神存在。”
“有你一手創立的忍宗存在。”
“這個世界,就永遠不可能迎來真正的和平!”
“怎麼可能!”阿修羅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衝上前,滿臉急切與認真,那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對父親、對忍宗、對自己信念的絕對忠誠:
“忍宗建立的初衷,就是讓人與人之間心意相通,彼此理解!”
“只要忍宗不斷傳播擴散,總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能相互體諒,再也沒有無法溝通的矛盾,沒有解不開的爭端——”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熱忱與篤定:
“到那時,世界自然就能恢復和平!”
因陀羅看著他。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在看一個用最天真的幻想去對抗最殘酷現實的……蠢貨。
“蠢貨。”
因陀羅冷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
“又拿你這套沒腦子的理論出來顯擺。”
阿修羅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反駁,卻被因陀羅直接打斷。
那冰冷的聲音,如同利刃,毫不留情地撕開所有虛偽的溫情:
“你既然說人與人要相互理解——”
因陀羅微微傾身,目光如炬,逼視著阿修羅:
“那你怎麼不理解我想用雷霆手段鎮壓世間的想法?”
阿修羅愣住了。
“你怎麼不去勸勸那些底層百姓——”
因陀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極致的嘲諷:
“讓他們理解當權者對他們的層層剝削?”
“讓他們好好理解理解,強盜對他們的燒殺搶掠?”
他一字一頓,如同審判:
“你簡直——”
“愚不可及。”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阿修羅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陀羅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裡最柔軟、也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他想反駁。
可他……無從反駁。
阿修羅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望著眼前那個鋒芒畢露、寸步不讓的兄長,眼神裡滿是難以掩飾的不贊同,以及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遺憾。
“因陀羅,你實在是太偏執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固執的篤定。
那篤定不是源於思考,而是源於信仰。
對父親的信仰,對忍宗的信仰,對那個“人與人終將相互理解”的美妙願景的信仰。
“就像父親說的,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只要忍宗不斷擴散,我們的理想早晚會實現。那會是前所未有的偉大目標——一個沒有戰爭、沒有隔閡、所有人都能心意相通的世界。”
他說得那樣認真,那樣虔誠,彷彿那個世界已經觸手可及,彷彿只要足夠相信,現實就會為之改變。
這一次,因陀羅沒有立刻出言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自己的弟弟,望著那個沉浸在天真幻夢中、永遠不願醒來的弟弟。
然後,他緩緩開口。
語氣平淡得近乎蒼涼,透著一種看透一切之後、再無波瀾的平靜:
“普通人成為忍者——”
“依舊是忍者階層裡,任人欺壓的普通人。”
“強盜成為忍者——”
“不過是變成了更有能力作惡的忍者強盜。”
“掌權者成為忍者——”
“只會是手握更強力量的忍者統治者。”
因陀羅頓了頓,目光越過阿修羅,越過大殿中的所有人,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註定要來臨的、血與火的未來:
“你看,從頭到尾——”
“這世間的本質,從未有過半分改變。”
話音落下,因陀羅輕輕嘆了口氣。
他閉上眼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氣息彷彿帶著千年的沉重,帶著對這個世界徹底看清之後的疲憊,也帶著一種……決絕之後的平靜。
再睜眼時,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刃,直直鎖定高臺上的六道仙人。
“而忍宗的擴散,查克拉的肆意傳播——”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大殿之中:
“恰恰是我最擔心的事。”
“父親——”
“你一手建立忍宗,散播查克拉——”
“或許,這才是真正亂世的……開端。”
阿修羅滿臉震驚,瞳孔驟縮。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說這是荒謬至極的胡言亂語——可那些話,卻像一根根針,刺在他心裡最深處,讓他莫名地……心頭髮慌。
而高臺之上。
六道仙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那雙眼輪迴眼中,翻湧著冰冷的怒意。
周身的氣息變得沉重而壓抑,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開始在整個大殿中瀰漫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可因陀羅全然無視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
他彷彿感受不到那足以讓普通人跪伏的威壓,依舊自顧自地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父親,我還聽說——”
他抬眼,直視著六道仙人那雙翻湧著怒意的眼睛:
“你搶了蛤蟆丸大人的東西。”
“那是他們妙木山世代傳承的祖傳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