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幅景象——所有人如同最馴服的羔羊,在自己的威壓下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更遑論反抗或質疑。
因陀羅的眼中,終於不再是冰冷的殺意,而是浮現出一種奇異而滿足的光芒。
我本來就該如此!
他忽然覺得,胸腔中某種鬱結已久的塊壘,在此刻悄然消散。
原來,這就是力量帶來的、無需任何解釋與妥協的掌控感。
原來,讓所有人因恐懼而服從,比費盡唇舌去尋求那虛無縹緲的“理解”與“認同”,要高效得多,也暢快得多。
而此刻,他也終於徹徹底底地、從靈魂深處明白了——
甚麼,才是真正的獨裁者。
不是父親口中那個被妖魔化的詞彙,而是……力量、意志與絕對權威的終極體現。
是讓整個世界都匍匐在自己腳下的……無上權柄!
“夠了。”
一道沉凝、威嚴,彷彿帶著淨土迴響與千年積澱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自忍宗最深處傳來,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驚魂未定的弟子心頭。
是六道仙人!
這聲音響起的剎那,廣場上所有緊繃到極致的忍宗弟子,都不約而同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浮木,從瀕死的窒息與恐懼中暫時掙脫出來。
籠罩廣場的刺骨殺意,似乎也被這聲音中和、驅散了幾分。
因陀羅雙眼微眯,眼中的快意與冰冷並未消退,反而更添幾分銳利。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實質的利箭,穿透重重殿宇的阻隔,遙遙“望”向聲音的來源,彷彿與那位端坐淨土、俯瞰忍宗的父親,完成了一次無聲而激烈的隔空對視。
“因陀羅,來見我。”六道仙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沉穩,也更加不容置疑,蘊含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儀。
“你最近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們……是時候好好談一談了。”
“好啊。”因陀羅嘴角勾起一抹沒有絲毫溫度、反而充滿挑釁意味的冷冽笑意,聲音清晰地回應。
“正好,我也有許多……積壓心頭許久的話,想要跟‘父親大人’您,好好地、深入地‘聊一聊’。”
他特意加重了“父親大人”和“聊一聊”幾個字,其中的疏離與潛在的對抗意味,不言而喻。
說罷,他不再看廣場上任何人,也不再理會那具冰冷的屍體,徑直抬步,朝著忍宗最核心、象徵著最高權力與隱秘的殿堂方向走去。
步伐沉穩,背影挺拔,帶著一種孤絕而決然的姿態。
阿修羅臉色變幻不定,看著兄長毫不留戀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同門的屍體,眼中痛苦、迷茫、憤怒交織。
最終,他一咬牙,握緊了拳頭,也快步跟了上去。
無論將要面對甚麼,他都不能讓兄長獨自去見父親,也不能讓這場兄弟、父子之間的風暴,在無人見證和干預下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淵。
隨著兩位“主角”的離去,廣場上剩餘的弟子們這才徹底卸下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許多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們互相對視,眼中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因陀羅那刻骨銘心的恐懼,久久未能散去。
在廣場一個極其偏僻、被陰影籠罩的角落裡。
猿飛斬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連聲音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這次……是我們錯了,大錯特錯。”
他身旁的志村藏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指尖仍在微微發抖,眼底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驚懼:“是……是啊,太兇險了。我們不該……不該去試探因陀羅的。誰能想到,他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個……毫無顧忌的煞星!偏偏……偏偏他今天就回來了!我們安排在門口、原本只是打算稍加挑釁、引他失態的那個蠢貨,簡直是……簡直是自尋死路,把我們全暴露在了刀口下!”
猿飛斬的臉上寫滿了後怕,聲音急促:“我們原本只是想激怒他,讓他做出些過激舉動,好讓六道仙人有理由懲戒他,削弱他在忍宗的影響力……誰能想到!誰能想到他根本不在意甚麼規則,甚麼懲戒!就為了一句冒犯的話,他……他就直接下殺手!毫不猶豫!”
他猛地抓住志村藏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對方肉裡,急聲道:“快!立刻停止!所有針對因陀羅的小動作,全部暫停!”
“不,是徹底終止!”
“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掌握了恐怖力量的瘋子!”
“這種人,我們惹不起,也是絕對不能再去招惹的!”
“明白!我明白!”志村藏連連點頭,臉上同樣毫無血色,“大哥,你放心,我馬上就去處理,斬斷所有可能關聯到我們的線索,絕不再碰這件事半分!我們現在……只能躲,只能等!”
猿飛斬這才略微鬆開了手,彷彿被抽乾了力氣,背靠著牆壁緩緩滑下,低聲喃喃,語氣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深深的無力: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待,躲得越遠越好。我真怕……真怕那個瘋子萬一查到一點點蛛絲馬跡,遷怒於我們……他殺起人來,根本不會有半點猶豫……”
他頓了頓,抬起顫抖的手,看著自己緊握卻又無力的拳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對自身一直以來信奉的“智慧”與“手段”的懷疑與幻滅,聲音苦澀而頹然:
“原來……在因陀羅這種絕對的力量與純粹的狠絕面前,我們所有的陰謀算計、挑撥離間、借刀殺人……全都不過是……不堪一擊的狗屁!”
角落裡,陰影更濃。
兩個原本野心勃勃、試圖在忍宗權力格局中攪動風雲的年輕策劃者,在絕對暴力的碾壓下,第一次品嚐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以及他們賴以生存的“遊戲規則”被徹底撕碎的幻滅感。
天幕之下,古老的忍宗,暗流與明爭,隨著因陀羅的回歸,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與危險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