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絕的話鋒並未停歇,它繼續講述,語氣中開始摻雜一絲“惋惜”與“憤慨”:
“可嘆啊……那些蒙受女神恩澤、得以在和平中喘息繁衍的……平民!”
它刻意加重了“平民”二字,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
“他們熬過了十幾年的和平歲月,生活漸漸安穩富足,竟……漸漸地,忘了曾經水深火熱、朝不保夕的苦難!”
“他們開始變得……貪婪,變得……不知滿足!”
“他們不再僅僅滿足於安穩的生活,而是開始覬覦……女神那強大無匹、帶來這一切和平的力量本身!”
“他們紛紛聚集,向女神提出……無理的要求——要求女神,將她那神聖的力量,‘分享’給他們!”
“貪得無厭!!”
因陀羅眼底瞬間凝起刺骨的陰冷與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彷彿代入了故事中“女神”統治者的視角。
對那群“得寸進尺”、“不識好歹”的平民感到極度的厭惡與憤怒,厲聲呵斥出聲!
在他看來,強者賜予弱者和平與秩序,弱者本該感恩戴德,安分守己,竟敢反過來覬覦強者的力量本源?
簡直是大逆不道,愚不可及!
黑絕對因陀羅的反應似乎十分滿意。
它微微“頷首”,接著講述,語氣帶著對女神“性格”的“嘆息”:
“女神起初……對此毫不在意。”
“她胸懷廣闊,力量浩瀚,視這些螻蟻般的訴求為無物。”
“可她……太過仁慈了。”
“即便面對這些越來越無理、甚至帶有冒犯性質的要求,她也沒有對任何提出要求的平民……加以真正的處罰。”
“她或許認為,時間會讓他們清醒,或者……她不屑於與這些渺小的存在計較。”
因陀羅的眉頭驟然緊鎖!
聽到這裡,他心中已然猜到了後續那令人扼腕的走向。
一個統治者,面對下屬,尤其是力量微末的平民越來越過分的挑釁與僭越,卻因為“仁慈”而一再忍讓、不予懲戒……
這無疑是統治的大忌!
是秩序崩壞的開始!
果然,只聽黑絕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中充滿了對“歷史必然”的沉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快意。
它的聲音沉了幾分:
“那些平民……見女神這般‘好說話’,這般‘仁慈’,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越發得寸進尺,氣焰囂張!”
“最終……他們聚眾起鬨,公然打出旗幟,反對女神的統治,質疑她統治的‘合法性’,要求‘權力分享’甚至……‘改天換地’!”
“女神……終於動了真怒。”
黑絕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酷:
“她清理掉了一批帶頭反抗、煽動鬧事的‘禍首’,以儆效尤。”
聽到這裡,因陀羅心中稍微一鬆,覺得女神總算做出了正確的、維護統治的決定。
然而,黑絕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再次皺緊了眉頭:
“可是……她對餘下的、那些曾經附和、甚至只是沉默觀望的……大多數人……”
“終究……還是狠不下心,施以更嚴厲的、足以根除後患的處罰。”
“依舊……讓他們活在這片由她締造的、和平的天地之間。”
因陀羅忍不住在心中暗罵:婦人之仁!
除惡不盡,遺禍無窮!
既然已經展示了力量,清理了禍首,就該趁勢徹底整頓,樹立絕對權威,讓所有人從此再不敢生二心!
留下那些心存怨懟或只是暫時畏懼的“大多數人”,豈不是留下了未來再次動盪的火種?
“後來,那些見識了女神雷霆手段、卻依舊心懷不滿的平民……便再次暗中反抗了,是吧?”
因陀羅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種對“必然結果”的預見與對“愚民”的鄙夷。
在他看來,統治者的仁慈一旦被誤解為軟弱,反抗的火苗就絕不會真正熄滅,只會轉入地下,等待下一個爆發的時機。
然而,黑絕卻搖了搖頭。
“不,”它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洞悉人性幽暗的冰冷。
“那些平民……見識過女神展露的、足以輕易碾碎他們的絕對強大後,便學‘聰明’了。”
“他們藏起了赤裸裸的野心,表面上重新變得‘恭順’,只敢在內心深處。”
“然後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繼續……覬覦著那份不屬於他們的力量,怨恨著那份‘壓制’他們野心的‘和平’。”
它頓了頓,讓因陀羅體會這種“暗流洶湧”的平靜之下,所隱藏的更深危機。
然後,它丟擲了最關鍵的人物:
“直到……女神的兩個孩子……長大成人。”
“兩個孩子?!”
因陀羅心頭猛地一沉!
彷彿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
一股強烈到幾乎讓他窒息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全身!
女神……兩個孩子……
他……和阿修羅……
這個可怕的、充滿宿命感的聯想,讓他幾乎不敢繼續往下想,卻又無法控制地被黑絕接下來的話語牽引。
黑絕彷彿沒有注意到因陀羅劇烈波動的情緒,繼續用那種平緩卻極具穿透力的語調講述:
“女神的兩個孩子,都完美地繼承了她那浩瀚無邊的力量,實力同樣……強橫無匹。”
“其中,大兒子……天資卓絕,智慧深沉,更重要的是……”
它刻意放慢了語速:
“他……深得那些平民的喜愛。”
“他總願意放下‘神子’的身段,走入人群,與那些平民溝通,傾聽他們的‘疾苦’與‘心聲’。”
“而他也從這些接觸中,逐漸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念……”
黑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他始終認為,他的母親——那位女神的統治方式……太過強勢,過於集中權力,是徹頭徹尾的……‘獨裁者’。”
“他總說:為何不能從高高的神壇上走下來?”
“為何不能與眾生平等對話、相互理解?”
“若真能如此,世間便不會有‘壓迫’與‘被壓迫’之分,更不會有……無謂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