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配合地轉過身,面向三代和眾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標準”的、帶著些許少年靦腆和謙遜的笑容。
“我怎麼樣都可以的。”鳴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和,甚至有點“沒主見”,“大家既然各有想法,都是為了木葉好……那不如,投票吧?”
他頓了頓,彷彿在提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建議:
“誰覺得自己有能力、有意願主持這段時間的工作,就自薦。”
“然後我們所有人,嗯,能代表各方意見的人,一起投票。”
“少數服從多數,選出來的人臨時負責,直到綱手婆婆醒來。這樣最公平,大家都沒話說,怎麼樣?”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氣氛比剛才更加詭異。
然而,鳴人彷彿完全沒看到眾人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和會議室裡凝重的氣氛。
他自顧自地笑了笑,攤攤手,用一種“我只是提個建議,你們自己看著辦”的語氣,輕鬆地說道:
“我就是個下忍,這種事……我就不參與了。”
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主席臺上神色各異的三代、團藏等人,又掃過臺下表情複雜的眾上忍,最後說道,聲音清晰而平靜。
“無論發生甚麼,我都可以接受。”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向會議室門口,步伐穩定,沒有一絲猶豫或留戀,甚至……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寧次看著鳴人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和決意更加堅定。
他也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在一片或驚訝、或不解、或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視下,緊跟著鳴人走出了會議室。
“你怎麼出來了?你可是上忍,應該留在裡面參與決策。”鳴人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跟上來的寧次,語氣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
寧次搖搖頭,走到鳴人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望向遠處忙碌的重建工地,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
“我覺得……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鳴人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兩人默契地找了一處相對隱蔽、遠離人群的殘垣斷壁陰影下,坐了下來。
短暫的沉默後,鳴人率先開口,語氣依舊試圖維持輕鬆:
“我真的沒事,寧次。都跟你說了,就是最近……想得有點多罷了。”
“也想明白了一些……以前沒想明白,或者不願意去想的事情。”
然而,寧次卻沒有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敷衍過去。
他轉過頭,純白的眼眸緊緊盯著鳴人,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鳴人。你變了。”
“我哪變了?”鳴人下意識地反駁,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我不就是我嗎?漩渦鳴人,木葉的下忍,立志要成為火影的傢伙。”
“曾經的你,絕對不會說出‘無論發生甚麼,我都可以接受’這種話。”寧次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鳴人所有的偽裝,“曾經的你,哪怕再笨,再衝動,也絕對不會不把木葉當回事!木葉是你的家,是你拼死也要守護的地方!這是刻在你骨子裡的東西!”
他向前傾身,逼近鳴人,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有力,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鳴人心上:
“你剛才那句話,別人聽起來,或許覺得你是不想摻和這些麻煩事,是在表達一種無所謂的態度或者謙虛。”
“但是,我聽得出來,鳴人。”
寧次死死盯著鳴人那雙開始出現波動的藍色眼眸:
“你是真的……不在意了。”
“不在意誰當這個臨時負責人,不在意木葉高層怎麼鬥,不在意那些權力遊戲誰輸誰贏……”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寒意:
“甚至……哪怕木葉今天因為這場爭吵而徹底分裂,就此一分為二,或者陷入內戰……”
“你或許……都不會覺得,有甚麼大不了的了。”
“是不是?!”
寧次這最後一句石破天驚的質問,如同驚雷,狠狠劈在了鳴人的心防之上!
鳴人臉上的“平靜”和“詫異”瞬間破碎!
他瞳孔驟然收縮,藍色眼眸中第一次無法控制地流露出了劇烈的震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想辯解,想說“不是這樣的”,但面對寧次那洞悉一切、毫不留情的目光,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最終,鳴人只是輕輕吐出了兩個模稜兩可、卻又彷彿承認了甚麼的字:
“或許吧。”
這近乎預設的回答,讓寧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急迫地追問:“為甚麼?到底發生了甚麼?鳴人!告訴我!”
然而,鳴人只是搖了搖頭,避開了寧次灼灼的目光,選擇了緘默。
他無法解釋,或者說,解釋不清。
只有鳴人自己知道,他的思維彷彿卸下了一層與生俱來的濾鏡。
許多以前被本能情感驅動、被“火之意志”灌輸、被他用“成為火影得到認可”這個單一目標所掩蓋和忽略的事情,開始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他開始思考,冷靜地、甚至有些冷酷地思考。
思考為甚麼自己從小就被人叫作“妖狐”,被孤立,被憎恨。
思考所謂的“火之意志”和村子的“團結”背後,隱藏著多少犧牲、不公和謊言。
思考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笑容下的算計和利用。
思考宇智波鼬的選擇,思考大蛇丸的話語,思考自來也的死背後可能的陰謀……
甚至,思考那個香磷對自己和佐助所做的一切,以及這背後可能代表的、遠超他想象的恐怖棋局。
這些思考,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斷沖刷著他原本熾熱而單純的內心世界,將那些曾經堅信不疑的東西,一點點選碎、剝離。
留下的,是一個越來越清醒,也越來越冰冷的靈魂。
他之所以沒有告訴任何人,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說破,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猜忌和無法挽回的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