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雲褪去,天光重現。
天陽城還是那座天陽城,巍峨,繁華,喧囂。
城門處,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排隊入城的隊伍井然有序。地上沒有深坑,空中沒有血霧,連城牆磚縫裡的青苔都完好無損。
彷彿之前那場差點把天陽城掀上天的仙王大戰,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兩個人,格格不入。
楚塵依舊坐在他那拉風到沒朋友的魔天戟上,慢悠悠吸著最後一口獸奶,烏溜溜的大眼睛掃過城門處那些神色如常的修士與甲衛。
小臉上,掛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玩味表情。
而站在他身邊,穿著標誌性環保綠袍的陸晨,卻使勁撓著腦袋,眉頭擰成了疙瘩。
“嘶……奇怪,真是奇怪。”
陸晨嘟囔著,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老鄉,聖嬰大人……我、我怎麼總覺得……好像忘了點甚麼特別重要的事?”
他看向楚塵,努力回憶,喃喃的道:“就剛才……天是不是黑了一下?還是我眼花了?”
楚塵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心裡門兒清:
“呵,荒古天道那老小子,慫是慫了,但面子還是要的。
直接用世界本源之力,把時間線往回撥了一點點,順便給所有目擊者來了個記憶抹除模式。”
天武王?小侯爺?混沌巨指?
沒發生過,統統沒發生過!
甚至連他剛剛到手,還沒來得及捂熱乎的那幾顆魂珠——天武王、小侯爺、老太監的——都憑空消失了。
楚塵感應了一下龍鳳鐲,確實沒了。
“時光回溯?倒是有點意思。”
楚塵撇撇小嘴,沒啥心疼的,只是覺得那荒古天道,還真是鐵了心要保他那天命殺神的工具人,甚至不惜消耗世界本源的力量進行時光重塑。
他甚至覺得,說不定這會兒,某個王府裡,新的天武王已經重新整理出來了。
楚塵甚至有那麼0.1秒,考慮要不要再去嘎天武王一次,測試下荒古天道保下天武王的決心。
但想想還是算了。
“本娃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給荒古大陸天道做壓力測試的。”
楚塵對著虛空,呢喃了一句。
他的目標是天魔王,是回家喝奈奈!
跟一個本土天道較甚麼勁,沒意思!
“走吧。”
楚塵拍拍小手,駕馭魔天戟,大搖大擺的,滑行進了城門。
這一次,暢通無阻。
守城甲衛目不斜視,彷彿楚塵與陸晨是空氣。
而排隊的人群,也下意識的讓開一條道,臉上卻沒甚麼驚訝表情,好像本該如此一樣。
陸晨跟在後面,腦袋上的問號更多了。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他湊近楚塵,壓低聲音,語氣都帶著點細思極恐的道:“老鄉,他們……他們怎麼好像看不見我們?我們難道是……死了?變成鬼了?”
楚塵翻了個白眼:“你腦子瓦特了?你死了,本娃也死不了!”
“那這是?……”
陸晨依舊不解的試問。
楚塵無奈的道:“有人嫌我們礙眼,又不敢動手,就搞了點小把戲,讓大家忽略我們,圖個清靜唄。”
陸晨似懂非懂,依舊是一頭霧水。
···········
隨後,兩人一路“隱形”,朝著城中心那座最大的傳送廣場走去。
廣場佔地極廣,地面由整塊的“虛空石”鋪就,刻畫著複雜到令人眼暈的跨界陣紋。數十座大小不一的傳送陣依次排列,靈光閃爍,不時有修士身影在其中浮現或消失。
這裡,是天武王朝聯通各州、乃至臨近大域的核心樞紐。
把守此地的,不再是普通甲衛,而是整整一隊氣息沉凝、最低都是大聖境巔峰的皇室禁衛。
為首的一名紫袍老者,更是散發著真仙境特有的威壓,目光如電,掃視著廣場上的每一個人。
然而,當楚塵與陸晨走近那座標識著“西境·死城”的最大傳送陣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面無表情、威嚴十足的紫袍老者,像是突然接到了甚麼指令,臉上瞬間堆起了無比熱情、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對,就是諂媚!
一個真仙強者,對著一個半歲奶娃和一個綠袍聖境,露出了那種“您二位可算來了我等好久”的殷切表情。
陸晨:“???”
他腳步一頓,一腦子問號,直接原地石化。
啥情況?我們臉這麼白嗎?還是這老頭認錯人了?
紫袍老者卻已經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不像話:
“二位貴客,可是要使用通往‘死城’的傳送陣?”
陸晨機械的點點頭,依舊沒從震驚中回神,心道:“是啊,我們是要去死城,但是我還沒說呢?你怎麼知道的?……”
然而正在這時,紫袍老者卻打斷他的思緒,側身讓開,並且做了個“請”的手勢道:“陣法已經為您二位除錯完畢,隨時可以啟動!一切費用均已免除,祝二位一路順風!”
陸晨:“???”
免……免費?皇室運營的跨區域傳送陣,費用高得能讓普通真仙肉疼,這就免了?
還提前除錯好了?你們皇室是開了天眼嗎?
他猛的看向楚塵,眼神裡寫著“老鄉這到底是不是你的鈔能力”。
楚塵卻只是嘎嘎一笑,小短腿一蹬,駕馭魔天戟就飄進了那座光芒最盛的傳送陣。
“謝啦,老登。”他衝著那紫袍老者揮揮小胖手。
紫袍老者笑容不變,甚至腰彎得更低了:“不敢當,您慢走。”
直到傳送陣爆發出沖天光芒,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紫袍老者這才緩緩直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複雜神色。
他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對著虛空,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自語:
“總算……把這個小祖宗送走了。”
··········
嗡!——
強烈的空間拉扯感傳來,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象飛速倒退。
陸晨死死抓著摩天戟的戟身,腦子裡還在迴圈播放剛才皇室強者恭送他兩人的那一幕。
他不由得問道:“老鄉……這,這到底怎麼回事?那個真仙前輩,為甚麼對我們那麼……客氣?還有,他怎麼知道我們要去死城?”
楚塵坐在魔天戟上穩如泰山,甚至又摸出一瓶獸奶。
他吸了一口奶,慢悠悠道:“有人啊,巴不得我們趕緊滾出天陽城,滾得越遠越好,最好直接滾到魔族老巢去。所以啊,就主動開綠燈,送瘟神唄。”
陸晨驚呆了:“誰……誰這麼大能耐?能讓皇室真仙這麼聽話?難道是天武王……”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天武王?他為甚麼要提天武王?
而且這個名字冒出來的瞬間,他為甚麼會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但下一秒,他的恐慌與“天武王”這三個字,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空白與茫然。
“天武王……是誰?”
陸晨捂住頭,感覺記憶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就如同他剛剛穿越時一樣。
楚塵看了他一眼,鎏金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陸晨作為荒古大陸本土生靈,一樣會受到天道之力的影響。
於是楚塵勸道:“別想了,想多了頭疼。你只要知道,有人買單,讓我們白嫖了一次跨區域傳送,就行了。”
陸晨甩甩頭,心道:是啊,這波血賺。省下的傳送費,都夠他修煉許久的了。
“老鄉英明!”
陸晨瞬間恢復狗腿本色,笑容燦爛。
但就在這時——
傳送光芒驟然消散,一股陰冷、潮溼、混雜著濃郁血腥味與淡淡腐臭的空氣,撲面而來——他們的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