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里奧老淚縱橫,看著跪地的熊大與空中的楚塵,他此時真恨不得自己也生命垂危,被聖嬰大人也來上那麼一巴掌!
他這一脈,可是有著上古龍族血脈。
若是能像熊大這般“破而後立”,返祖成功,那他豈不是能脫下這一身的蜥蜴皮,化身上古蛟龍?
此時,單只是想想,就令他激動不已。
然而,楚塵卻根本沒有理會大祭司里奧,而是打了個哈欠,身形一晃,便又鑽回了自己孃親溫暖柔軟的懷抱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臉蹭了蹭,便呼呼大睡去了。
楚雲歌輕輕拍了拍懷中的楚塵,目光轉向依舊處於激動與遐想中的大祭司里奧,直接問道:
“大祭司,我有話問你。”
大祭司里奧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從“如何合理的被聖嬰大人拍一巴掌”的幻想中清醒過來,連忙躬身,態度恭敬到了極致:
“聖母大人垂詢,老朽榮幸之至!但此處不是講話之所,還請聖母大人移步大殿落座,老朽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楚雲歌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在大祭司里奧的親自引路下,楚雲歌懷抱楚塵,身後跟著脫胎換骨、亦步亦趨的黑白熊大,一同向著妖族聖地深處那座最為宏偉、象徵著權力與傳承的巨石大殿走去。
進入大殿,一股古老、蠻荒、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空間開闊,粗大的石柱上雕刻著各種早已失傳的遠古妖族圖騰,穹頂高懸,投下斑駁的光影。
楚雲歌當仁不讓,徑直走向那位於最高處、由整塊溫潤白玉雕琢而成的石椅之上。
她優雅落座,姿態自然,彷彿天生就該坐在那個位置,統御萬方。
大祭司里奧與熊大則恭敬的站在石階之下,微微垂首,以示尊卑。
里奧很識趣的揮了揮手,屏退了大殿內所有侍立的妖族守衛與侍女,只留下他們三者。
他心知肚明,聖母大人要問的,恐怕與魔族有關。
待大殿石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內外,楚雲歌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的問道:
“大祭司,我聽熊大說,你知道魔淵的來歷?”
大祭司里奧聞言,神色一肅,連忙回道:
“回稟聖母大人,老朽確實知曉一些。魔淵誕生之時,我雖然還年幼,靈智初開,但因其影響太過巨大深遠,族中傳承亦有記載,故而比之後世的許多妖族,知道的內情要多上一些。”
說到此處,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蜥蜴人,臉上浮現出追憶與心悸交織的複雜神情。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那段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不願觸及的恐怖過往。
良久,他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無力感,緩緩開口道:
“魔淵的誕生,對當時的玄武大陸而言,就如同突如其來的末日,沒有任何徵兆……”
“那是在大約五千年前的一個看似平常的日子,天空一如既往的晴朗。然而,就在某個瞬間,一道無法形容其巨大的、彷彿將整個天穹都撕裂的黑暗光弧,毫無徵兆的自天外深處飛來!”
“它的速度超越了認知,其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讓整個玄武大陸的天地法則都在哀鳴、崩亂!大陸上所有的頂尖強者,無論人族還是妖族,無論他們在多麼深層的閉關中,都在那一刻被那股滅世般的危機感強行驚醒!”
里奧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時刻。
“但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那道黑暗光弧的速度與力量,根本超出了當時此界任何生靈能夠理解的範疇。即便我妖族與人族中有數位站在巔峰的遠古大能反應了過來,不惜燃燒生命本源,試圖聯手抵擋……卻也根本做不到,如同螳臂當車!”
“那道黑暗光弧,就那樣,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姿態,摧枯拉朽的……”
大祭司里奧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空中猛的向下一劃,聲音帶著刻骨的驚悸,繼續說道:
“直接將整個浩瀚無邊的玄武大陸,從西南至東北,一分為二!”
“而那被斬開形成的、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線的巨大裂縫,便是今日橫亙在北荒盡頭,不斷噴湧魔氣、孕育無數魔物的——魔淵!”
楚雲歌端坐於白玉石椅之上,原本平淡的面容之上,在聽到“天外”二字時,終於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詫異!
她一直以為魔淵是此界自然孕育的絕地,或是某種上古大戰遺留的創傷,卻萬萬沒想到,其根源竟是來自天外!
一道自天外飛來的黑暗光弧,便輕易將浩瀚無邊的玄武大陸一分為二?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即便是她如今渡劫四重的修為,融合了鳳凰血脈,掌握了部分天道之力,也完全無法想象那究竟是怎樣的景象!
她懷中的楚塵似乎也感受到了孃親心緒的波動,小腦袋動了動,但終究沒醒,只是咂咂嘴,又睡熟了。
楚雲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鳳眸微眯,追問道:“那天外而來的魔淵,內部如今是何情況?那所謂的‘天魔王’,又是甚麼?”
大祭司里奧見楚雲歌如此反應,心中瞭然,這位聖母大人果然非同一般,立刻抓住了問題的核心。他再度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緩緩道:
“回聖母大人,那道黑暗光弧撕裂大陸,形成魔淵之後,其中便開始源源不斷的湧出各種魔物,它們嗜血、以吞噬一切生靈強大自身。最初的千年,是整個玄武大陸最黑暗的時期,人、妖兩族節節敗退,生靈塗炭。”
“直至大約四千年前,魔淵內的魔氣積蓄到了頂點,孕育出了一尊極其可怕的存在,便是初代‘天魔王’!它意圖徹底吞噬此界。
危亡關頭,當時殘存的人、妖兩族最頂尖的強者,摒棄前嫌,再次聯手,付出了無法想象的慘重代價,才最終將那初代天魔王聯手封印在了魔淵的最深處。”
“自那場慘烈的封印之戰後,魔淵便相對安靜了四千多年。雖然依舊有魔物不斷湧出,但規模和強度都遠不如前,這才給了我兩族喘息之機,得以在北荒建立起防線,世代鎮守。
只是……近數十年來,魔淵內的魔氣活動明顯加劇,湧出的魔物越來越強,甚至出現了巨骨骷髏這等原本只在深淵深處活動的恐怖魔物。
封印恐怕已經鬆動了。而我妖族,由於失去了人族的支援,獨木難支,防線及及可危,唉!”
說到最後,里奧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楚雲歌有些奇怪的問道:“妖族之前不是一直與人族合作鎮守魔淵嗎?為何會失去人族的支援?”
大祭司里奧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無奈的回答道:
“聖母大人明鑑。其實,在魔淵未曾形成之前,妖族與人族便已爭鬥了不知多少歲月,積怨頗深。直至魔淵這滅世之災降臨,兩族為了生存,才不得不暫時放下仇怨,聯手抗敵。”
“而後來,初代天魔王被成功封印,最大的威脅暫時解除。但詭異的是,參與那場封印之戰、倖存下來的兩族頂尖強者,卻在之後不長的時間裡,紛紛莫名暴斃,死因蹊蹺……”
“於是此事,在當時引起了巨大的恐慌與猜忌。人族懷疑是我妖族在背後下了黑手,想要獨霸大陸;而我妖族也同樣懷疑是人族過河拆橋,意圖削弱我族。信任的基石徹底崩塌,本就脆弱的聯盟,也就隨之破裂了。”
“而再加上,魔淵的入口主要位於我妖族世代居住的北荒境內,人族便以此為藉口,逐漸不再派遣強者前來支援鎮守,反而有一些人族修士,時常越境,以‘歷練’或‘斬妖除魔’為名,獵殺我妖族的中堅力量,奪取妖丹與材料。”
老蜥蜴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與悲涼。
“長此以往,我妖族內部也產生了分裂。一派以老朽為首,主張隱忍,努力尋求與人族和解,共同應對魔淵這柄懸在頭頂的利劍;而另一派,則認為人族背信棄義,不可信任,主張憑藉武力向南擴張,向人族索要資源,甚至不惜發動戰爭,掠奪生存之地,這才有了多次,一些妖王妖將自行組織,與人族開戰。”
里奧說完,深深嘆了口氣,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對族群未來的擔憂。
大殿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楚塵均勻細微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只是不想突然,楚塵瞪大了眼睛,飛出自己孃親的懷抱,死死的盯著大殿的穹頂。
而也正在這時,天穹之外,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小兔崽子,你爺爺回來了,速速出來受死!……”